虚构的庭院
2011-11-20陈元武
作品 2011年2期
□陈元武
一
“柳柞树,丝丝长,风中荡,难过墙”。记得很小的时候,隔壁的姨婆唱给我听,朗朗上口,所以就记得深刻。姨婆尖刻下颌、高颧骨挺鼻梁薄嘴唇,乡下人所谓的寡妇相。她男人是1949年跟着队伍去了台湾的,所以不算寡妇,但与真正的寡妇无异,因为她后来独身一人居住在我家隔壁的庭院里。姨婆姓甚名谁,我倒记不得了,或者本来就不知道她的名字,大人也不肯让我跑到她家的院子里,不肯告诉我她的名字。姨婆,很亲切的名字,像自家人一样,仿佛是姥姥家的什么亲姐妹一般。南方人家族观念强,非是沾亲带故的不会随便叫人家姨婆。姨婆家里也有孩子,亲侄孙好几个,住在庭院后边,隔着一道门,但那道门似乎从来没有打开过,成为实际意义上的一堵墙。他们另行设门通行,与这个“反动分子”亲戚划清了界限。
我家是两层小楼,南方的骑楼,朝南向阳的木制骑楼走廊,一头朝东,正好看得清姨婆家的庭院。那是南方常见的百年老宅,红色的砖瓦已经在岁月里飘蓬浸淫成为另一种颜色,苍老、灰暗、陈旧,布满了苍苔的印迹。南方的水在房屋上制造着许多古旧的颜色,像画纸上作色工艺,淡墨色的苔痕,阳光漂洗后的苍白陈朽,裂缝、松脆、剥落,烟火的浸渍,昏黄的,暗昧的,失色的,错位的美好不时隐匿于某些细节之间。某扇精雕细镂的窗扉,青石镂琢的仕女楼阁、才子佳人,松竹梅、兰石轩,古代的标榜意义的故事题材、孝行经典和家族历史上的荣耀往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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