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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小说的另一书写——读《收获》2011年第1期晓苏短篇小说《花被窝》

2011-11-16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李东雷

电影评介 2011年15期
关键词:收获秀水被窝

浙江艺术职业学院 李东雷

乡土小说的另一书写
——读《收获》2011年第1期晓苏短篇小说《花被窝》

浙江艺术职业学院 李东雷

晓苏的《花被窝》以反方言、反民俗、反文化的描写方式展现了新乡村小说的独特魅力。小说以平实简单的语言、独特的情节安排、细致的人物心理刻画展现了晓苏一贯的写作风格。

《花被窝》 乡土 回归

中国文坛讲故事高手、湖北作家晓苏在《收获》2011年第1期发表了其新作《花被窝》。《花被窝》以细致的笔触讲述了农村留守女人秀水怕偷情被发现,而想尽办法笼络与自己一直关系不好的婆婆秦晚香,在笼络中发现婆婆隐藏多年的秘密,又在发现秘密后亲近婆婆的故事。短短1万2千多字的篇幅却涉及了两性、家庭、经济、婚姻、婆媳、伦理等一系列的农村现实。平实的言语彰显着文化冲突,细细读之,回味无穷。

乡村中国,在百年中国文学史上,一直是重要的被叙述对象。当都市文学中全球化、现代性、后现代性等问题几近爆裂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乡土中国的书写和表达是一种平静田园的一个诗意所在。方言叙述、民俗与文化的描写,这种“超稳定”的乡村叙事,可以说是百年来中国作者的最爱。而晓苏的“油菜坡”系列小说却是这平静田园的另一种书写。晓苏的乡土小说很少涉及民俗、文化,完全不用方言,呈现出了与以往乡土小说不同的面貌。《花被窝》就是“油菜坡”系列小说的新作,它秉承了晓苏一贯反方言、反民俗、反文化的描写方式,以平实简单的语言、独特的情节安排、细致的人物心理刻画讲述了一个平凡而真实的故事。

一、平实简单的语言

用一种十分简洁的语言直通故事,是晓苏乡土小说的一个显著特点。《花被窝》与晓苏以往的作品一样依然没有用方言叙述,也没有用特俗的地方用语,只是标准的普通话。也许这样的语言叙述缺少令人赏玩捕捉的深度意味,却扫清了读者因地域差异、风俗不同而产生的阅读障碍和情感阻隔。同时,语言虽然是普通话,却因其提炼精到而读起来极有趣味。虽然小说中的人物没有一句方言、土话,但因作者对生活的真实触摸,却让小说充满了乡土味道。小说虽没有华丽或特俗的语言运用,但一两句精到的比喻便让人物的个性、心理巧妙的呈现。如秀水偷情后的兴奋,作者如此描写:“站在窗口,秀水看见了安在枣树上的那个锅盖。太阳越来越好了,她看见耀眼的光斑在锅盖上欢蹦乱跳着,像一群兴奋的金丝鸟。”这“兴奋的金丝鸟”应该是秀水的兴奋心情,但同时她又怕婆婆察觉,当冷不防看见婆婆查看她晾晒的床单时,秀水是“一下子傻了,双腿骑在门槛上动弹不得,像是骑上了一匹木马”。然后因为心中有鬼,她发现婆婆的目光“直溜溜的,有点像从她眼里拉出来的两根铁丝”。为了笼络察觉端倪的婆婆,秀水决定主动出击,请在土屋居住的婆婆搬回新楼房,但因忐忑不安,秀水“退到门边靠墙站着,微微勾着头,像一株雨天的向日葵”。而当婆婆半推半就之际,“秀水把秦晚香拉在手里的样子,有点像牧童拉着一头牛”。这牧童拉牛正是乡村真实的情况描写,用在此时正好写出秀水隐隐的兴奋和婆婆秦晚香的犹豫。当今文坛喜欢用一些破碎的、不遵文法的、类似呓语的语言写作。而《花被窝》却只用了这些直露、简洁、精到的言语书写,毫无一丝的遮掩和做作。可以说这是对现代小说观念的一种反动,也是是对传统叙事文学的一种回归。

二、独特的情节安排

与言语表达的直露无隐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花被窝》峰回路转的情节结构。小说开场开门见山,直击事件,却已埋伏铺垫,悬念迭起,结尾处却突转而出、出人意表。

小说共分5节。第一节借由“偷情”交代了人物关系和事情缘由,交代中就已设下埋伏:婆婆经常在附近打猪草,能发现秀水的一举一动,这为后文发展埋下伏笔。而当爱干净的秀水洗掉了偷情中弄脏的床单,抱着被窝经过婆婆曾经住过的厢房时,“秀水的心不由紧张了一下。不过,秀水很快就放松了。婆婆早搬走了呢,还紧张什么?秀水在心里说。她想她真是做贼心虚了”。这一段话马上令读者的好奇心油然而生:婆婆为什么不在楼房住,而独自居住不远处的土房?秀水的偷情会否被婆婆发现?这洗床单晾床单就为下文的发展做了铺垫。果真在第二节里婆婆秦晚香对这晾晒的被单产生了兴趣与疑问,一两句话就把秀水逼到了难以回旋的地步:一句是“这床被窝,好像前两天才洗过呢”,这个问题秀水支吾过去了,理由也不算牵强。而当秦晚香第二次观察床单,问出第二、第三个问题却令秀水猝不及防:“你的锅盖又坏了吗?”“锅盖没坏,李随来干什么?”这两个问题一下子就让“秀水的头一下子就晕了,好像被秦晚香猛地打了一闷棍”。奸情昭然若揭。接下去秀水怎么办?婆婆会是怎么样的态度?悬念又起。于是第三节秀水迅速出击,笼络婆婆回楼房住想以温情堵婆婆的嘴。这一节回应了第一节婆婆为什么在土房独自居住的原因:婆媳不和。然而新的悬念又起,婆媳关系能否修复?同时引起了故事的另一个隐藏的走向。文中描写秀水进土屋看见破败的景象,知道婆婆独自居住的艰难,“秀水心里猛地颤了一下,有一种酸酸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的发酵以及掩盖偷情事实的强烈愿望,促使秀水一定要把婆婆拉回楼房居住,并竭尽所能讨好婆婆。于是在第四节就回应了第二节的问题:对于秀水的偷情,秦晚香只是只言片语的暗示,但不予揭破,这样既让秀水收敛又不用撕破脸皮,同时又享受着秀水的服侍,修复婆媳关系,找回家庭应有秩序和温情。由于婆婆的回归楼房,我们会觉得秀水该修心养性、“恪守妇道”的时候,在第五节却是峰回路转,趁婆婆走亲戚的时候,秀水又一次与李随幽会,并且在李随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婆婆年轻的时候也风流,而且去苞谷地幽会时总要扛一床花被窝。秀水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叫了一声,嘴巴张得像一朵怒放的喇叭花。脸上五彩缤纷,如雨后的彩虹”。故事的内容走向竟然来个大逆转,人物情感也来个大突转:“秦晚香的影子一出现,秀水便撒欢似地跑上去迎接。跑到秦晚香身边时,秀水真想张开两手和她拥抱一下,但怕吓着了她,才没伸手。秀水愣愣看了秦晚香好久,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然后这个晚上,秀水尽心伺候婆婆吃饭,婆媳俩还喝开了小酒,“后来,两个人都有点醉了”。故事在此戛然而止,却意蕴深长。铺垫与突转,本是相反的情节结构方式,但因为晓苏的合理运用却促成了情节的统一,结尾的出人意表,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微妙有趣,不荒诞,不突兀,很真实,很可信。

三、细致的人物心理刻画

《花被窝》的情节奇巧,是跟人物心理发展密不可分的。而人物心理发展又与细节描写息息相关。关于婆媳关系的修复问题,人物心理是层层推进,细节描写妙然生趣。为了让婆婆相信自己的诚心,秀水把平常睡惯的海绵床垫让给了婆婆。但秀水是舍不得这个床垫的,只不过为了讨好婆婆才忍痛割爱。当婆婆推辞时,秀水立马顺水推舟“走进厢房,麻利地把床垫扛出来了,又匆匆扛进了她的卧房里”。“麻利”和“匆匆”一下就点出了秀水对婆婆的假意和农村女人独有的真性情。这是修补婆媳关系的第一回合。第二回合是吃饭,“秦晚香最喜欢吃薰猪蹄,秀水一连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一连好几块的夹菜动作把秀水笼络婆婆的殷切心理展露无遗。第三回合是洗头,秦晚香说自己头痒,秀水马上说帮她洗头,并且“很快提来一桶热水,在土场上帮秦晚香洗起头来”。一天里,三个细节的描写,似乎这对婆媳已经好的没有间隙了。然而第二天婆婆访亲,秀水为婆婆做饭时的一段描写,就又一次展现秀水心理的微妙变化:“秀水立即去厨房煮面条,还拿出两个鸡蛋放在锅边,只等面条快煮好了打进去。但是,临到打鸡蛋时,秀水犹豫再三,最后只打了一个,另一个被她重新装进了厨柜里。秀水想,眼下鸡子下蛋少,不能让秦晚香一次吃两个,给她吃一个已经够意思了。”一个鸡蛋与两个鸡蛋只是数量上的差别,但多年婆媳的不和不可能马上修复。第一天已经稳住婆婆的心了,第二天完全就可以暂缓心情了。两个鸡蛋变成一个鸡蛋正是秀水对婆婆态度改变的心理外化。读之有趣,令人忍俊不禁。而就在这一天,秀水知道了婆婆的秘密,原来婆婆与自己是同路人。她看着婆婆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这种亲人的感觉又在小细节中展露了:“秀水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蒸肉端到了桌子上。妈,你趁热吃吧!秀水说。她说着就伸出筷子夹起了一片。开始,秀水本来是想把蒸肉夹了放在秦晚香碗里的,但夹起来后她突然改变了想法,直接喂进了婆婆的嘴里”。这种人物心理的变化借助一系列细节描写而成,这些细节又是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小事,读之可信,人物展现也真,情节的推进和突转也就变得自然顺畅。

四、隐藏的内容

《花被窝》以“偷情”开场,以隐藏“偷情”的行动发展,又以另一个“偷情”秘密的发现结束。似乎这只是在写两代女人的“情事”。然而揭开“情事”的面纱,我们会发现一些问题:秀水为什么会偷情?作为婆婆的秦晚香为什么对儿媳妇秀水“偷情”的事实如此宽容?难道只是为了搬回楼房居住吗?一系列的问题不由得我们去慢慢探访。

从文中我们知道,秀水的丈夫长年在外打工,只在过年的时候才回家。而秀水在家里留守,住着新建的楼房,花着丈夫打工赚回的钱,丰衣足食,却独守空房,寂寞难耐。而婆婆秦晚香呢?早年因为丈夫“被派到谷城一带修铁路去了,一去就是大半年不回家”,所以也和儿媳妇一样有过一段风流往事。促使两代女人有同样经历的一个关键原因是——“生存”。无数人,为了生存而抛家别子,奔赴前程。中国三十年改革开放,农村大发展是个大成效。然而这种大成效这种能生存却是需付出无数代价无数牺牲的。两代女人的留守只是这些代价和牺牲中小小小小的一个代表。小得会被人遗忘,小得被不屑一顾。历史的洪流中,“偷情”何其多,如今在这社会转型时期,这些事情又何足一提?秦晚香因为自己曾经风流而宽容了秀水,这只是秦晚香的宽容吗?不是,这是晓苏的宽容。因为他同情着这些被牺牲的人们,关注着平民生活,关怀着农村现实看见了数十年的社会变迁和人性隐秘。这不是《花被窝》独有的,在晓苏的其他小说长篇的、短篇的,都有。

《花被窝》貌似轻松地讲述了一个其实沉重的现实问题。只是中国人惯来爱笑,在无数时候都是用笑面对生活、面对一切的。所以晓苏用了“花被窝”这么喜庆亮丽甚至艳俗的名字。这是乡土的写照,是乡土的回归,也是晓苏可贵的民间立场。

10.3969/j.issn.1002-6916.2011.15.053

李东雷(1973—),女,山西大同人,文学硕士,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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