桡工往事
2011-07-25宋石男
视野 2011年18期
*宋石男
大堂哥宋宗祁与我父亲同龄,今年68岁,声如洪钟,血气旺健,肌肉虬结,须眉皆黑。青年时代他当过十年桡工。桡工就是水手+纤夫。上世纪60年代,四川航运主力仍是木帆船。船中立帆柱,可立可卧;船前架桡,桡比桨长大,常二人合推。桡工下水推桡,上水拉纤,多为临雇,出船才发工资,配给口粮额度。

宗祁哥当时拿30多元一月,基本无剩余,因桡工一切衣食自费,仅草鞋一个月就要耗七八双(行走滩头,鹅卵石甚费鞋),饭量又大(体力消耗极大),每日要吃五六顿,而船至终点,桡工们又总要聚着吃肉、喝酒、饮茶、看戏,花费也不少。宗祁哥不是冲钱去当桡工,是冲粮食配给,当时桡工一月有51斤米的配给,普通人只有19斤。
当年宗祁哥走的航线,大概是五通桥走岷江至宜宾,再走长江到重庆。去时是下水,载满煤、盐,顺风的话,三五天即可到重庆;回来是上水,需拉纤,运气不济要走一两个月。拉上滩头时,桡工人人使力,除头纤外,余人须扇形排开,匍匐爬进。行速有时极慢,一小时只能行一两公里。
宗祁哥天生大嗓门,有老号工要教他号子,他不学,只肯跟着众人应号子。喊号子是门学问,宗祁哥说,喊得好的,句句喊在你发力处,筋骨平添力气,且能凝个人为整体,几十个人如一个人,扯着船儿大步行去。
宗祁哥现在还能哼不少,有首煞是动人:“今天撑船好灵光,偶见幺妹洗衣裳。手里拿根捶衣棒,活像一个孙二娘。打得鱼儿满河跑,打得鱼虾钻裤裆。少爷公子她不爱,心中只有拉船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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