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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外婆家

2011-05-30沈嘉禄

新民周刊 2011年17期

沈嘉禄

小時候去外婆家就是一个节日。外婆家在坐半天车方能抵达的郊县,在油菜花漫山遍野的乡下,在北方某个冰天雪地的城市,或者在泊着成群大眼睛渔船的港口……外婆家有好吃的,有故事听,有新朋友,还有牛马羊黄雀纺织娘蛐蛐等新鲜玩意儿。去一趟外婆家,孩子就会成熟一点。外婆家是人生的驿站——这话有点酸,但绝对没错。

我们这代人去外婆家的机会很少(如果外婆在远方的话),因为穷,也因为动乱。于是在孩子的话语中,外婆家有了特殊的含义。比如被大孩子痛殴,大哭而奔北,叫做“外婆家也不认得了”。上海人虽然眼界宽,但在上世纪70年代,深目隆鼻的老外还属“珍稀动物”。街上走着的外宾,会突然发现后面跟着数十上百个拖鼻涕小孩子,步步跟进,不依不饶。有一次朝鲜《血海》歌舞团访问上海,演出间隙参观一大会址,我们就去轧闹猛。那时还没有新天地,十字路口停了好几辆崭新的大客车,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总算看到穿红着绿的“外国美女”。老师事后追究,我们异口同声:“去外婆家。”

有一次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来访,我们想去看看八十高龄的外国皇帝牵着一条大狼狗有多酷。当时接待国宾的大场面就是夹道欢迎,山呼万岁。但弄堂里的四类分子必须押送到又暗又湿的防空洞里,不许乱说乱动。我们送走皇帝返回弄堂,一个坏分子老头生性诙谐,脸皮也厚,出洞时跟我们挤眉弄眼:“刚才去了一趟外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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