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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的月亮 多重的象征

2010-06-28吕豪爽

时代文学·下半月 2010年2期
关键词:回族女性月亮

吕豪爽

摘要:贯穿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穆斯林的葬礼》始终的柱心意象“月”在文本中以恒久之态彰显着人生的苦短,见证着人间的悲欢,以静谧凄清之质昭示着女性的命运,也守望着回族文化,成为一个承继了人类集体无意识与中华传统文化历史积淀中有关月亮所有深层记忆的多重象征系统。

关键词:月亮;人生;女性;回族

意象,是诗歌批评中一个最常见的术语,却并不为诗歌体裁所独有,在其他文学形式中同样存在。作为兼备表象与意义的审美复合体,意象并不是两者的简单叠加,它在生成过程中经过了作家的选择与过滤,体现着作家的才学和意趣。随着作家文化容量的扩展和文化视野的开拓,他们在小说意象的选择和营造上不再拘泥于一点,而是追求其多义性效果和多义指涉功能。荣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的回族女作家霍达创作的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长期以来以浓郁的民族特色、高洁纯美的风格吸引影响着读者。“月”作为贯穿文本始终的核心主导意象,统摄着作品的整体基调,透射出多重象征意蕴,具有无穷的魅力。

人生苦短的彰显者

月亮,是我国古代诗词中的重要意象,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符号融汇到中华民族的文化之中,成为我们集体无意识的组成部分。月亮作为恒常宇宙的一部分高悬天际、日复一日,注视着人间的万千世态和历史变迁,她因此也常常激起人们对短暂人生的感悟、思索与慨叹。“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张若虚<舂江花月夜))月亮在人们赋予的时间意识下彰显出个体存在的转瞬即逝。从而潜在地具有了某种悲剧色调。《穆斯林的葬礼》中。作者霍达选用两个中心意象,即“玉”和“月”来统领全篇,这两者在生命的永恒之上是相似的。月如是,玉亦如是。“玉,有千年的寿命,万年的青春,是不会死的。”然而,“玉王”韩子奇的一生在两者的参照中便呈现出易逝与悲凉。他三年忍辱负重甘居人下,最终完成了宝船,使“奇珍斋”重新声名大振,搬进了向往已久的“博雅”宅。在“月朗风清”、“皓月当空”的夜晚于冥冥之中秉承了“玉魔”老人的精髓。在战争中,他携玉远走他国,学英文,办玉展,弘扬民族文化。玉是他的一切。但是,爱情和家庭的变故、精神和思想的负担,使他只能选择在负罪感与愧疚感的萦绕中、在惆怅与寂寥中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玉石和女儿打发余生。得知女儿患心脏病,他的精神支柱也就随之遭受重创,而此时“薄云在夜空流动,隐隐现出朦胧的月亮。那是半壁下弦月,清清的,淡淡的,弓部的轮廓清晰可见。弦部已是一片迷蒙,渐渐溶进天空。月半已过,盈满的玉轮匆匆地度过丫大放光明的短暂时刻,迅速地亏损了,像被潮水一点一点地浸没……”失去女儿,继而又失去密藏的“玉”后,他的内在支撑与寄托彻底坍塌,生命消耗殆尽,这时的他才终于明白“那些玉,本不属于他这个‘玉王,也不属于当年的‘玉魔老人,不属于任何人,他们这些玉的奴隶只不过是暂时的守护者,玉最终还要从他们手中流失,汇人滔滔不绝的长河。他自己,只能赤条条归于黄土。”伴随着“玉”和“月”的凄清光泽,韩子奇走过了自己的一生。在对这个人生悲剧的演绎中,“月亮”意象完成了自己象征系统的一个层面的展示。

悲欢离合的见证者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轼(水调歌头)的名句千古流传,映现出人们的思维定势:月亮的盈满空损与人间的相聚别离相契合,月亮的唯一性和共享性给人以玄妙之感与感情慰藉。于是,“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雨霖铃))、“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晏几道<,临江仙)),月亮承载着历史的沧桑。(穆斯林的葬礼)中,月亮是回民族过往史的见证者,是玉器梁家三代人生存历程的见证者,更是楚雁潮与韩新月纯洁爱情的见证者。新月十九岁生日时,楚雁潮从上海发来电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楚。”短短的十一个字便带给新月颤抖的幸福的体验,因为明月传递遥寄着恋人对她的关切与深情。而楚雁潮则一反“月是故乡明”的经验与常态,“他在阔别的故乡夜夜望明月,心却思念着北京。”韩新月已然成为他世界中的明月,因此,当新月离他而去后,“雁归有时,潮来有迅,唯独明月不再升起便是他强烈的内心感受。“从此天上无明月,人间无明月。明月只在他的心里。”爱情不在,只有对爱情的追念和回忆。新月坟前那如诉如泣、如梦如烟的久久回荡的缥缈琴声让我们有理由相信楚雁潮心中的那个明月将永在,一如那绵密而恒远的牵念。‘月亮”不仅仅是这场爱情悲剧的旁观者,更是爱的代表与象征。

女性命运的昭示者

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将月亮的自然属性与人类的生活经验以及情感体验联系起来。它的夜现日隐、它的温柔内敛、它的静谴孤冷,与女性的神秘、含蓄、感伤与妩媚如影随形,于是。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开始将月亮作为女人神性、女性原则的代表。中国传统文化中,月亮是阴之精、水之精、地之理,是妇人的象征,产生了以日月配为阴阳的祭祀礼制,也诞生了现在还在使用的阴历。同样,月亮从一开始就昭示出女性命定的幽怨与悲苦。(淮南子)中首次讲述了嫦娥奔月的神话:“娥(O娥),羿妻。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月亮中的嫦娥是悔恨、痛苦而无助的,她的命运已蕴含着女性的生命写照。

《穆斯林的葬礼》中,虚虚的、淡淡的、朦朦胧胧、若有若无的月亮笼罩着全篇,也笼罩着女人的世界和一生。梁冰玉,一个处于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女性,一个努力寻求真爱与独立人格的女性,却始终在爱自己之不当爱、放自己之不当放,安定幸福的归宿始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带着初恋情人杨琛留下的爱情伤痛,带着遭及整个中华国土的民族伤痛远走他国,渴望通过考取牛津大学充实提高自身,然而“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感伤、拒绝奥立佛挚爱的内疚、对死亡的深深恐惧使她最终和韩子奇产生了恋情、勇敢地结合,在天上一弯新月普照的夜晚产下了他们的女儿。归国后,种种压力让她认识到了女人尊严的可贵,被迫再次离开家乡、甚至女儿继续在陌生人当中孤独地旅行,找寻失落的自我。她的觅求结果,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天上有明月,年年照相思”,“她夜夜沉醉在梦中……梦中只有柔和的月色。只有温馨的爱”,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心中的月亮,只要天上的明月不落,只要血液还在血管里涌流”。作为女人,即便是实现了自己独立的人生价值,这种境遇也似乎太过残忍和可悲。除却梁冰玉,在梁君壁、韩新月,乃至陈淑彦、容桂芳身上,我们都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女性世界的苍凉底蕴。的的确确。“月亮”是女人最忠实而恰切的代盲人。

回族文化的守望者

“玉”和“月”充当<穆斯林的葬礼)中的主角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它们与穆斯林有着天然的联系。正如文中朝圣老人吐罗耶定所言:“穆斯林与美玉珍宝有缘啊!和阗玉出自新疆,绿松石产于波斯,猫眼石源于锡兰,夜明珠来自叙利亚……”新月同样是穆斯林极为珍重的,虽然‘新月在清真寺上

作为宗教标志起初并不是伊斯兰教普遍的特点,而仅仅为奥斯曼土耳其人所特有,而后随着奥斯曼帝国的强盛和影响的扩大,新月就与伊斯兰世界发生了密切的关系。001当今清真寺上高高耸起的新月经常可见,新月已经深人穆斯林民众心中。马丽蓉在(20世纪中国文学与伊斯兰文化)中指出:“‘月亮,的色、形、质,分别负载了中国回民尚洁、喜白、思乡、念亲与坚忍内隐等独特的民族心理、民族性格和民族精神,,月亮意象便成为回民心象的最恰切的载体。”12,在回族作家的作品,如张承志的(残月)、查舜的(穆斯林的儿女们)以及王延辉的(黄土黄沙一一(天下回回)之八)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回族作家“月亮情结”的艺术传达。通过新月可以确定人事和朝觐,可以感知领悟真主的喜悦与仁慈,安宁、平静、虔诚、顺从的新月传达着穆斯林对吉祥和希望的祈祷与向往,当韩子奇乘坐的轮船途径阿拉伯海时,他在深沉的夜晚看到了“一弯新月像一只玉块,满天星斗如同撒满了珍珠”。“望着静穆的星月,望着天际隐隐可见的阿拉伯半岛的淡影,他想起了五百年前中国人的声势浩大的航行。”此外,他还“想起了另一个人,身无分文走天下的吐罗耶定巴巴。”之所以生发如此丰富的感触和联想,是因为新月及阿拉伯半岛与每个穆斯林的潜意识息息相通。<穆斯林的葬礼)中浮现着两个新月。一个是天上的新月,一个是人间的新月。单纯、善良、楚楚动人的新月虽然只在世间走过了十九个年头,但她却征服了太多人的心。在粱冰玉和楚雁潮那里,新月就是唯一的明月,这自不必说。对于大多数的读者,新月还闪耀着回民族及其文化变革、整合、新生的光彩與希冀。“她在圣洁的斋月死去,在庄严的开斋节出门,这样的归宿真是再好不过了!”尽管她离开了:但“西南方向,新月升起来了,弯弯的,尖尖的,清清的,亮亮的,多么美丽的新月!清真寺上的红灯亮了!此刻。成千上万的穆斯林都在仰望着天上的新月,它的升起,标志着斋月的最后一天结束了,伊斯兰历的十月就要开始了!”拥有人间的新月是穆斯林的幸运,即使她不复存在了,天上的新月也会恒久地凝眸中华大地上的穆斯林,给予他们明天和未来。新月之于回民族就像伊斯兰教之于回民族那样永远维系、难以割舍,它将是回族文化永恒的守望者。

《穆斯林的葬礼》之月亮意象承继了人类集体无意识以及中华传统文化历史积淀中有关月亮的所有深层记忆,饱蕴了关涉人生、女性、回族等众多层面的哲理内涵,这一多重的象征系统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文本的轰动畅销与生命力的永驻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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