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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牧歌》序

2009-08-12阿来

草地 2009年3期

阿 来

我一直以来感到比较犯难的事情,就是如何面对关于故乡的书写。

这既包含了我个人以故乡地理与人文为背景的书写,也关乎其他人对于故乡的呈现,特别是那些身在故乡的人如何表达故乡。我有个日渐加深的疑问,中国人心目中的故乡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个疑问当然还有别的设问方式:这个故乡是虚饰的,还是一种经过反思还原的真实?是抽象的道德象征,还是具象的地理与人文存在?

的确,我对汉语的文艺性表达中关于故乡的言说有着愈益深重的怀疑。当有需要讲一讲故乡时,我会四顾茫然,顿生孤独惆怅之感。当下很多抒情性的文字:散文、诗歌、歌词,甚至别的样式的艺术作品,但凡关涉到故乡这样一个主题,我们一定会听到同样甜腻而矫饰的腔调。在这种腔调的吟咏中,国人的故乡都具有相同的特征:风俗古老淳厚,乡人朴拙善良;花是解语花,水是含情水。

但现实的情形是,在这种模式的关于故乡的书写中,一切都未被触动,一切从头到尾都未被书写,正像静子所写的火塘边的壶:

“铜茶壶里的水封存已久。”

正像燃烧后的火塘:

“生命中所有的细节,

被燃烧后的灰烬细细收藏。”

但封存了什么?而又收藏了什么?诗人没有作出回答。持有某种僵化观念的人往往会对作者发出追问,要求作出回答。这是出于一种简明的世界观:以为所有事物都处于某种规律的笼罩之下,所以,任何问题都应该有着清楚的答案。如果事事如此,那么,包括了我们故乡的这个世界就不会行进的如此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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