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炎

临终时，我对重八说：“我不能……再为你挠脚底板了，就让我……再闻一闻你脚上的味道吧。”

做了皇后，我依然保留着从前的习惯，给重八洗脚。

重八的脚很大，由于常年行军打仗，脚底板上结了很多茧子。我知道重八最喜欢的水温：热，但不烫。重八的脚泡在盆里，待那些茧子泡软了，我就用指甲轻轻地刮，刮掉一层，再刮第二层。重八的嘴左扭一下，右咧一下，舒服地发出“嘶哈”声。有时他感觉痒痒了，就“嘘嘘嘘”地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我喜欢重八这样子，作为一个女人，我不太喜欢他纵马厮杀的冷酷，尽管我知道那是必须的，但我还是愿意看到一个慈眉善目、有点像个坏小子的朱重八。

“夫人，”重八把脚放到床上，说，“我就喜欢你给我挠脚底板。”

“那我就给你挠一辈子。”我冲他嫣然一笑。

重八是个闲不住的人。大业初定，朝廷里有很多事要做。可他下了朝，却叫上孩子们，把花园里的花都给拔掉。孩子们不明所以，问他这是为何，他说花花草草让人玩物丧志，咱们种菜，把皇宫的花园变成一个大菜园子。说着，就把鞋子甩掉，打起赤脚，捋起袖子，径自跳进了园子。孩子们不敢不从，也都纷纷跳进泥地，热火朝天干起来。

自然，这样的“皇宫春播”，我可不能袖手旁观。我叫上宫女，一道下了园子。一大家子在皇宫里种菜，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看到重八脸上淌了汗，还没等我递过手绢，他倒拿手抹起来，结果手上的泥土把他抹成了一个五花脸，大家都笑起来，他也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