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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龄皋书黄叔琳《柏林寺观李晋王画像歌》

2009-06-30张志欣

文物春秋 2009年1期
关键词:诗文书法

张志欣

【关键词】潘龄皋;书法;黄叔琳;诗文;李晋王画像

【摘要】文章对近现代书法家潘龄皋所书黄叔琳《柏林寺观李晋王画像歌》,从书法和内容上进行了较为全面的考证,认为诗中所言《李晋王画像》应是一幅已轶的宋画,同时还见证了河北省赵县名刹柏林寺的影响和其历史上的一段故事。

一个偶然的机会,应朋友之约逛石家庄市古韵文化城,在三楼“尚简堂”我的小同乡那里见到挂在北壁上的四屏书法,是近现代书法名家潘龄皋所书清初黄叔琳的一首七言诗,立即引起我极大兴趣。诗中所记的是一幅已轶不传、画史失载的古代珍品人物画,且与河北省赵县名刹柏林禅寺密切相关,兹全文录之:

沙陀怀古趋僧舍,驻马柏林还看画。

白绢拂拭生晖光,神威凛凛须眉张。

红袍玉带结束好,唐季英雄一目眇。

当时角立有朱三,百战干戈人易老。

国仇未复留遗恨,破碎山河安足问。

庄明带剑左右立,锦囊盛矢受遗训。

谁与写照妙入神?李家父子皆天人。

鹰扬虎视空一世,经营惨澹传其真。

千载留遗归净土,世无别本须珍惜。

卷图四壁起英风,想象沙场万人敌。

此黄叔琳先生柏林寺观李晋王画像,歌也□□□□晋王□□□□非此诗不称此题也。庚辰冬日,沛时仁兄大人雅属,潘龄皋时年七十有四。

后有白文“潘龄皋印”和朱文“乙未翰林”两印,起首有“七十后作”朱文印。每幅长102厘米,宽22厘米(图一)。

对于潘龄皋(1867~1954年),因为是近现代人,大家相对比较熟悉。他字颐,号锡九,河北安新人。清光绪乙未科(1895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历任甘肃建德、建昌知县,直隶知州,甘肃巡警道尹兼提法使、布政使。辛亥后,曾任甘肃道尹兼嘉峪关监督、甘肃禁烟大臣、甘肃省省长。后因不满政府腐败,于1922年辞职,居住天津。潘氏善书法,以颜米而融以碑意,名重京津冀一带,与民国另一大书家谭延 齐名,时有“南谭北潘”之称。这四条屏写于1940年,潘龄皋时年74岁,正当书法的黄金时期,人书俱老,心手双畅,此作厚重遒劲,韵味淳厚,用笔提按顿挫,一波三折,通篇健达流畅,气脉贯通,是最能体现潘书特点与成就的作品。可惜保管不善,损缺8字,品相欠佳。

潘龄皋书写的是黄叔琳的诗。黄叔琳(1672~1756年),字昆圃,河北大兴(今北京大兴区)人。康熙三十年(1691年)进士,授编修,历任山东学政、太常寺卿、内阁学士、礼部侍郎、詹事、浙江巡抚等。以文学和政事受知于康、雍、乾三朝,有“北平黄先生”之称,一生著述颇丰。黄叔琳在这首诗的开头便说是“沙陀怀古趋僧舍,驻马柏林还看画”,点明他是为了怀古特意到柏林僧舍来的,在寺里他看到了李晋王的画像,于是他针对这幅画,和他观画的感受,写下了这首磅礴大气、雄浑开张,既是读画又似咏史的长歌,把读画和怀古的思绪巧妙地结合了起来。这首诗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在清代的早期,赵县的柏林寺香火繁盛,名闻遐迩,否则它不会有那么宝贵的书画藏品,作为朝廷大员的黄叔琳也不会特意地到它的僧舍来怀古了。

黄叔琳所见的柏林寺藏画应是一幅绢本的人物卷轴画,诗中“白绢拂拭”和“卷图”的句子可以为证,画的内容则涉及唐末五代史上的一个故事。诗中所称的李晋王即李克用(855~907年),他原为唐末西突厥沙陀部首领,本姓朱耶氏,其父因军功被唐朝赐姓李。李克用骁勇善战,先随父讨战勋,僖宗时又起兵镇压黄巢起义,战绩卓著,历为大同军防御使、河东节度使,唐昭宗时封晋王。《旧唐书》对李克用的描述,几乎近于神化,说他出生奇异,需要众士兵被甲持旄,击钲鼓,跃马大噪,方才降生,十几岁便能连射空中飞鸟,而后更能一箭双雕。他确实作战神勇,临阵冲决在前,多次以身犯险,临危不惧,一生何止经数百战。朱温灭唐建梁后,他一生与朱温交恶。临死前,他授长子李存勖以三矢,曰:“必报梁、燕、契丹之仇。”后来李存勖袭晋王,果然北却契丹,东灭燕,又灭梁,尔后还矢于太庙。李存勖923年称帝,国号唐,史称后唐,庙号庄宗。李克用的另一个养子李嗣源,也是一个雄才大略、很有作为的人物,是为后来的明宗。

图中所绘故事,就是李克用授矢的一幕。首先是因为诗中有句“唐季英雄一目眇”,李克用历史记载一目失明,人称“独眼龙”,这个红袍玉带的人物自然是他。同时诗中又说:“庄明带剑左右立,锦囊盛矢受遗训。”这庄明正是他的长子、后唐的庄宗李存勖,和他的养子、后唐的明宗李嗣源。李克用的锦囊里盛着箭,庄明带剑立于左右接受遗训,说明这正是一件写实的历史画。但别出心裁的是,画作把朱温也画了进去,正面是神威凛凛,虎视鹰扬,天神一般的李氏父子,角落里站立着猥琐卑怯的朱温,似乎在等待着被剿灭的下场。这幅画画的本来是李克用临终的一幕,但作者却把李克用描绘得红袍玉带,神威凛凛,须眉俱张,再与角落里的朱温两相对照,画作者的爱憎好恶则表现得一览无余。

诗作者黄叔琳的好恶倾向也非常鲜明,他写李克用,用的是“神威凛凛”、“百战干戈”、“鹰扬虎视”、“沙场万人敌”等等,并把李氏父子直接呼为“天人”,褒扬之辞,无以复加。同时,他还营造了一种美化李氏的氛围,对这样一件“李晋王画像”,先是说“白绢拂拭生晖光”,即画刚一展开,稍加拂拭,即现出晖光,可见他是多么喜欢此画的画面。诗的结尾又说“卷图四壁起英风,想象沙场万人敌。”这幅图的舒卷竟使满室出现英风,同时想象到李克用父子临阵破敌的英雄图景,至此,对李氏神威的描写和向往可谓达到极至。而对朱温,诗中则直呼其小名,只不屑地用一句“当时角立有朱三”,就把朱温的神态以及作者对其的鄙视态度宣泄无余。这画这诗,都是史家之笔,神来之笔。

黄叔琳所见的这幅《李晋王画像》,可以确定的是一幅绢本无款画,他的诗中有“白绢拂拭生晖光”的记录和“谁与写照妙入神”的发问,完全可以证明。关于这幅画的创作年代,黄诗中说是“千载留遗归净土”,即此画是千年前的遗物,于今归于禅寺。按黄叔琳的判断,这幅画应该是唐代中后期的作品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图中所绘的故事已经是五代后梁时期了,而后梁距黄叔琳生活的时期仅800年左右,可见黄诗中的“千年”不过是约略之数。但此画距黄叔琳的时代也不会太近,不然他不会用“千年”的字眼,起码在当时黄叔琳和柏林寺僧人眼中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物。现以画作本身来分析,创作于宋乃至南宋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在五代诸朝,除后唐以外,不会创作这样内容的一件作品,而在后唐存在的13年里,并没有产生过优秀的人物画家。再从作画的材质分析,以诗中“白绢拂拭生晖光”之句来看,画用的是白绢,而且稍经拂拭就能产生晖光,说明绢的质地还是不错的,不是那种稀疏灰暗的次绢。当然诗中的晖光主要是指画面内容反映的气息,但如果底绢灰暗,晖光也会受到影响。我国的书画用绢到了宋代就已经洁白而细密了,并且中国人物画到了宋朝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出现这样的一张人物画是完全可能的。另一方面是李克用在朱温篡夺唐朝天下建立后梁后,仍奉唐朝正朔。宋朝人,尤其南宋的人,面对国破家亡半壁河山,北方金国虎视眈眈,不断南侵,他们对李克用产生好感并作这么一张画还是顺情合理的。当然这画还可能作于元明或清初,但以此画的风格看不类元人。而如果是作于明或清初,则与黄诗中“千载留遗”的说法相差太远,且明清以降几乎无画不题款,像这样一件精心创作的杰构理应有款。即使无款,它的产生距黄叔琳见画时间较近,柏林寺僧人则应当知道此画的来历而告之,不致使其发出“千载留遗”和“谁与写照”的感叹,然而僧人们却不知,此亦可作前面推断的反证。以上只是尝试性的一个推测,毕竟诗中给予我们可以为画断代的信息资料太少了。对《李晋王画像》这样一幅杰作,黄叔琳在诗中郑重地提醒“世无别本须珍惜”,但是随着世事的变迁,天灾兵燹,这样一张珍贵的画卷早已不知下落。所幸我们通过黄叔琳的诗,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幅古画,并且知道了画作的精彩内容和作画技巧的高妙,为我国绘画史增添了新的内容。至于此画为何湮灭不传,为何画史阙如,这也是一个谜。而黄叔琳的诗作于何时,潘龄皋的书出于何因,也有待考证。但有了潘书黄诗的存在,使我们不仅知道了一幅古代绘画杰作,同时还见证了柏林寺的影响和其历史上的一段故事。因此,潘龄皋的这四屏书法还是很珍贵的。

〔责任编辑:张金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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