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为何“新编”?
2009-04-21王德威
台港文学选刊 2009年2期
王德威
在简单的政治反讽之后,李渝有意暗示一种更复杂的,甚至是二律背反的人间境况。武则天的大周王朝是够残暴了,但没有了圣神皇帝的百无禁忌,哪里会激发出宫廷内外那样澎湃华丽、历险如夷的生命力量?
李渝以她一贯低调的笔触,静静写着笔下人物的执着怅惘、恩怨情仇。时代的不义、人间的冤孽,曾带来怎样的伤害?但千百年后,也就只能权充历史无尽的、重复的章节中的材料而已吧。李渝似乎在喟叹着:有没有可能换个角度,重新体会那逝去的生命里,种种难以言传的幽微情境,还有曲折婉转的道德启悟?
于是我们看到,在武则天的淫威下,李氏武氏的子弟却依然故我地爱着恨着,甚至以死亡为代价。他们俊美高华的身影有如彗星闪烁,是要留在壁画传说里,为后世所艳羡的。
或有论者要指出,这样看待历史的方法,岂非避重就轻,成为一种逃避7李渝应该会回应:她叙述这些“故”事,原来就无意回到历史现场,强作解人。她毋宁是借此钻研一组新的历史命题。历史不只是还原过去,也是创造过去;不只是重组记忆、知识,也是体现一种审美意识。在这样的论式下,历史最为惊心动魄的时分不再是那些腥风血雨的场面,而是在绝对逆境中灵光一现的风格或信念。
历史的荒凉处,只有从美——人情之美、艺术之美、乌托邦之美——得到救赎。面向历史“一切已经发生”的宿命,李渝的用心不可谓不深。她企图以审美的有情的视野,打开人间死角,遥拟理想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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