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　云

大单初定

她，一个外乡女子，却是有经济实体的。最初也就是夫妻店，前店后厂。丈夫整天拿着那些电动工具，在大理石上锯啊、磨啊、钻啊；她则在小小的门面里支应着顾客。

她有着南方女子的清秀，更有着商人的精明。慢慢地，夫妻店有了一些口碑，增多的用户，基本上都是老客户推荐过来的。

生意就有了兴旺的趋势。

从老家又找来了几个技术工人，丈夫就成了工头，她也就顺理成章当了老板。

店面也装饰了一下，挂上一块大理石做成的牌子，上面写着“薇薇石材贸易有限公司。”

薇薇是她的乳名。

尽管有了招牌，但是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其实也就是家庭式的小作坊。她一点也没有找到当老板的感觉。门面跟后面的加工地点，只是一墙之隔，所谓的墙也只是那种石棉挡板。一点儿也不隔音。耳畔整天回响着的，就是电动工具在大理石上面加工的声音。非常刺耳，弄得她夜里睡觉也是经常被吵醒。醒来一听，并没有任何声音。

她抱怨，丈夫笑嘻嘻地说，要是没有了那声音，咱们吃什么喝什么啊?

她就无话可说。那些声音可真是听不得更离不得啊。

幸运的是，她手里有了一个大单，来得叫她猝不及防。

银行大楼要装修，施工队选装修材料，看中了她的大理石。好几千平方米呢。

她有点兴奋，不知不觉间，脸上就飞起两朵红云。选材的人有好几个，其中看着像头头的人，时不时地瞟她一眼。她当然注意到了。

她没有扭捏，对他说，我们的石材，是地道的巴黎红。说着就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不信，咱们看看刚发回来的货。

于是，大伙儿就来到加工场。

一起看了还没有打开包装的货件，她特地指出了发货地点，没骗你们吧?

又看了正在加工的半成品，打磨出来的石材烁烁闪光。

左看右看，正看反看，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薇薇看出来了，客户是满意的。那个头头，已经不是瞟她几眼了，而是有点放肆地盯着她了，眼光像是扫描仪，在她脸上逐行扫描，然后就是胸部。

再然后就是谈判。所谓的谈判，实际上就是一边倒。顾客就是上帝啊，而且是这么大的上帝。薇薇的丈夫本来就不善言谈，面对这么大的单子，更怕一言不慎，把单子弄飞了，成为千古罪人。薇薇倒是能说的，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生意，兴奋、紧张，使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了原来的利索、干净。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词语，只能是唯唯诺诺，不断地点头称是。白皙的脸蛋，因为高兴而红晕朵朵，整个人显得异常明媚。

那个头头模样人的眼光，就一直粘在她的脸上。这样的眼光，她见得多了。这时，她倒很清醒，那人的目光，并不是生意成败的关键因素。

人家看中的是她的大理石，并不是她的人。

一说到具体的价格，那人的眼光就会从薇薇的脸上游走到其他地方。薇薇就越发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是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价格几乎就是透明的。问题是只是薇薇能让利到什么程度。薇薇已经知道了头头和那包工队的关系。应该是头头把工程交给包工队，但是具体的材料，还是要头头们点头，说到底，包工队赚的只是手工费而已。

既然不是直接和包工队打交道，那么薇薇就知道，让利实际上是给头头自己让的。

这么大的量，即使很小的差价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资金。关键要看头头的胃口。

薇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市场上的价格明摆着，如果自己的要价比市场高，头头得到的好处，就有很大的风险。那样，大家就不值得冒险，生意就做不成。

因此，薇薇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是自己少得，让利给头头。这样头头出的价格，是市场上的公道价格，甚至比市场上的价格还要低一点。这样他得到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睡得着的好处。

主意已定，薇薇说，你们也是大主顾了，市场上的价格咱们大家都心里有数，你们来我这里之前，也一定看过很多家了。你们是成心要买，我这里更是成心要卖，我说一个成交价，你们看怎样?

说完，薇薇就看了丈夫一眼，然后比划出了一个数。丈夫忍不住哼了一声，薇薇就知道那是表示不满。因为这个价是低于市场价的。

包工队的人，不易察觉地颔首，向着那个头头。头头只是瞥了一眼，但是没有其他表情。

薇薇见头头没有反应，有点着急，呼吸不免急促起来，本来就圆鼓鼓的胸脯更是波涛汹涌。头头那眼光，却是没有扫描这动人心魄的景观，像老僧入定一般。

薇薇不禁打了个寒噤，她心里暗暗想到，今天遇上的不是个善茬。头头胃口不小。没说关键问题的时候，表现得像个色狼；说到关键问题的时候，就像个饿狼。

不过，平心而论。薇薇倒是觉得谈生意就要这样的人。谁跟钱有仇啊！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薇薇也算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摸索了一些谈生意的技巧。到了这样的关键时刻，实际上比的是谁更有心理承受能力。

奸商，奸商，无奸不商。不过，薇薇这时想起父亲给她说过的一番话来。奸商这两个字被人们误读误传了。所谓奸商，原本是尖升。那时候的升，是一种量器。比如卖米的时候，把升装满，顺手拿个木尺，沿升四周抹平，谓之一升。这是公道买卖。但是，商家为了拉住回头客，交易完毕后，在已经抹平的基础上，再添加一些米，使之冒尖，等于是再送一些。久而久之，这种现象便被叫做尖升。

不幸的是，后来人们以讹传讹，就有了奸商。与其本意，大相径庭。

薇薇这样想的时候，那个头头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想的什么。

现场只有师傅打磨石材时电动工具发出的刺耳尖叫。

忽然，头头像是睡醒一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低低地说了一声，要不，我们到别的地方再看看。说这话的时候，他谁也没看，好像自言自语。

说起来这也是很老套的伎俩了，薇薇见过不知多少次了。如果价格真的到了底线，赔钱的买卖谁也不会做的，走就走了。但是，这一次，这么大的生意，也并不赔钱，怎么能叫客户走了呢。

只是薇薇当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及时补上一句话，头头只好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一看人家真的要走，薇薇急了，紧走两步，赶到头头身旁，不由分说，一下子就挽住了他的胳膊，贴在他身上。薇薇贴在身上，他感觉很舒服。一股淡淡的女人体香，强烈地左右了他的感官，他不由得站住了。

薇薇适时地说话了，谈生意就是这样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不能一口价，你也不能啊。

一边说，一边挽住头头往回走。再次坐下的时候，头头说话了，现在这做生意的多了去，价格蒙不住人了。薇薇稍微想了想，就说，图你量大，我赔钱赚吆喝吧，再让两块钱咋样？

头头用眼光挨个看了看他随行的人，征求意见，见都是点头同意，就说，大妹子，我看你也是个真心实意的人，这单生意，就照顾你了。

然后双方交换了名片。丈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块石头落了地。

薇薇却有点不踏实。这么大的生意，就这么定了，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啊?

于是，薇薇在他们走之前，问了一句，你们能不能留些定金呢？

对我们不信任啊？这么大的单子交给你了，我们信任你，你却怀疑我们？

不是啊，假如我们备好了货，你们不要了，咋办？

我们能不要吗？头头低着头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话，再联系吧。薇薇赶忙把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上去，给了那头头，又向头头要了名片。一看，才知道他叫王军。

客人走后，薇薇两口子开始嘀咕这单生意。既不能不信，又不能全信。但问题是，这货要不要备呢？谁也拿不定主意。

薇薇忽然想起那头头最后的一句话，再联系。好歹吃了晚饭，薇薇拿起头头留下的名片，照着手机号码打过去。

你倒是联系得快啊。

我心里不踏实嘛。

嗯，为什么不踏实？我们是正规单位，能跑了？

咱们连个合同也没有签，那么大的生意，就凭一句话？

那叫意向，懂不懂？这么大的生意，我一个人哪能当得了家？现在实行集中采购，程序复杂着呢，要招标的。

薇薇当下就心凉了。弄了半天，白天说的都是火力侦察。更为重要的是，她被人利用了，人家拿她作为标本，搞了一次市场调查。她当然听说过集中采购，也听说过招标。不管名义多么好听，实际操作起来，有太多的猫腻。

但是，就此放弃，薇薇又有点于心不甘，毕竟给人当了一回靶子，知道了人家要招标的信息。起码是有了一次机会。

薇薇就说，你肯定是具体操作人员，你给帮帮忙，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处的。

啥好处不好处的，人心难测啊。

薇薇听出了头头的话里话。这些公家人，既想吃腥，又怕惹上膻气。就说，我说的是真心话，咱们也算是合伙求财，只要有生意做，好处肯定大家分。这样吧，咱们在什么地方见个面，具体谈谈。

那边沉吟了一下，好吧，那就到茶思物语吧。

各取所需

茶思物语，一个中外结合的招牌，是一个发生各种故事的地方。不过，薇薇也好，头头也好，他们都对这个名头没有什么兴趣。

薇薇每天沉湎于生意之中，而且都是一些小小不然的生意，说是鸡肋也不为过。哪里有什么雅思闲心，去那些地方喝茶。只是头头有此雅意，她也只好附庸风雅。

本来这里地处闹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商业气氛。但是，有那头脑精明的，偏偏闹中取静，率先辟出一间黄金地段，开了茶室，赚得头彩。慢慢地，就长出了一片茶室。渐渐地就成了气候，成了高端人群休闲、谈生意的好去处。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之后，薇薇还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小小的包间，全部被用很高档的材料装潢起来，显得十分气派。不大的转角沙发，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两个人说是面对面，其实是斜对面。跟沙发一般高的小桌子，桌面是玻璃的，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

服务员进来，轻声问要什么。头头征求薇薇的意见，薇薇怕露怯，就叫头头全权做主。头头要了龙井。

薇薇就说了合伙求财的意思。头头点点头，这笔生意是不小，正因为大，才有难度，我只是参与者，并不是决策者。

所以才需要合伙嘛。

两个人正式握过手。只是时间有点长，王军不放松，薇薇也不好意思把手抽回来。

你很漂亮，不像做石材生意的人。

谢谢夸奖，小姐身子丫鬟命啊。薇薇趁机抽出手来，理了一下鬓角。

王军把招投标的程序大概说了一遍。结论是，关键有两个，一个是质量，一个是价格。质量我们已经看过了好几家，都差不多，价格嘛，也差不多。

既然这样，那选谁家也可以。

所以结果难料啊。

那你给出个主意。要是单子能拿下来，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七你三怎样？

王军端起茶杯，对着茶杯慢慢吹了几口气。

薇薇叹了一口气，那就六四开怎样？

王军放下茶杯，咱们先丑后不丑。一言为定，六四开成。这么大的生意，你要到银行去开一个账户，不然，银行不会把款给你打过去的。

我在银行没有户头，不过，我有银行卡，跟老家来回汇款，也挺方便的，行吗？

王军断然地说，你是个人的银行卡，我是公家单位，有规定的，公家的钱，不能往个人卡里面打钱。

银行开户是不是很麻烦啊？

我老婆在银行城南支行上班，你就到她那儿开户吧，熟人好办事。

薇薇想想，王军绝对厉害，早把这一套设计好了。不过，薇薇也开始佩服起来王军了。就说，那就好办了，明天我就去。

王军这才盯着薇薇说，生意场上的事情，大意不得，往往坏事就坏在小事情上，坏在细节上。

看着王军，薇薇笑了，笑得有点灿烂，笑得有点暧昧，笑得有点期待。但是王军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目光收回来，把身子往沙发里缩了一下，咱们这是真的合伙求财，招标的事情，环节很多，参与的人各有想法，咱们也得好好商量一下。

然后，王军就仔细地把他所掌握的情况给薇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最后说，关键是价钱，到时候，我还会给你发短信的。你就按短信里说的价钱作为标底报上去。

有你做卧底，应该没有问题。

节外生枝

没有意外，尽管也有一些不确定因素，薇薇最后还是中标了。这么大的单子，两口子大致上算了一下，利润可观。当然，是他们这一块的利润。

他们在老家是有基地的，他们马上回去了一趟，亲自到采石场签订了供货合同。为了保险起见，专门安排薇薇的父亲，作为收货方的代表，常住采石场，既是监督，又是催货员。

回来时，还顺便带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以便在现场进行加工，以保证质量。

他们不想因为质量原因，把自己的名声给砸了，把就要到手的滚滚利润给砸了。

王军那边，对验货也是毫不含糊，有时他亲自检验，有时指派别人检验。不管是谁检验，都是两个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生意进展得很顺利。

老家的采石场，按照当初的约定，源源不断地把毛胚发运过来，大约一半的时候，他们要求薇薇支付已发运的货款。

这本来就是合同里面写清楚了的，问题是，薇薇手里并没有这么多的钱。他们原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原以为这么大的单子，打交道的又是银行，只要他们自己先垫付一小部分的货款，银行就会把所需资金交付的。

当他们垫付不起的时候，薇薇给王军打了电话，要求银行支付已经到货的货款。

王军说是他给有关方面讲一下，看什么时候能付款。

第二天，王军打过来电话，说是挺为难的，短期内付不了款。薇薇一听，头就大了。采石场的货款付不了，人家就会按合同终止供货，她这边怎么办？

薇薇几乎是带着哭腔问王军，这可怎么办？这么大的银行也没钱吗？

王军说，这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咱们还是到外边仔细说吧。

薇薇只好又来到茶思物语。

随便要了两杯茶，连瓜子什么的也没有要，王军就知道薇薇的心情很糟糕。

薇薇果然开门见山就说，我不是碰到了骗子吧？

王军不由得笑了，你见过这样的骗子吗？你也不是没有到我们工地上去看过。

这倒是真的，薇薇随着加工好的地板，去过银行的工地，很气派的楼房，尽管还没有装修好，但只那框架，就能看出鹤立鸡群的味道。

那这么大的银行怎么连这么点货款都付不了呢？

这就要跟你详细解释了。银行的钱确实很多，但是车走车路，马走马路。什么钱干什么事，不能乱花的。

问题是，盖楼的计划超了，装修的钱就马上不能到位了。但是，又不能不装修，就只好由工程队先垫上了。

那你能不能给工程队说一下，叫他们先付一部分货款。

我已经说了啊，但是他们说连给农民工的工钱也付不起。薇薇就叹了一口气。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没有钱，前一段的先期投入，连声响也没有了。更严重的是，老家的采石场，他们如何面对人家呢？打交道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这下子，他们夫妇不要说荣归故里了，恐怕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薇薇不敢想下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王军赶忙去拿面巾纸递给她。

薇薇不好意思地擦了泪水，握住王军的手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得给我想个办法。

王军也确实难住了。银行的钱一下子拿不出来，是因为没有相应的指标，但是不管怎样，银行归根结底是有钱的。你的钱，迟早是要给的，这没有问题。

远水不解近渴啊。

是啊，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好办法来解近渴。嗯，有了。薇薇的眼里放出渴望的光芒来。王军说，由银行担保，叫工程队出面借点钱，要不然的话，工程队也没有活儿可干了。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薇薇一想，也对。王军立马给工程队的头头打电话。声音很大，坐在旁边的薇薇也能听到那个头头略带河南口音的说话声。

借钱？能借下钱还用你说吗？我这里百十号人，给你们干了几个月了，你们一分钱没给过，净挖我的里肉。我有多少钱，早就开始借了。说实话，但凡能借的，我都借了。现在人家借给你钱，图的是利息。可不是你们银行给的存款利息。人家都是高利贷。

一说到高利贷，薇薇就清楚了，圈子里面的高利贷，要说也不是特别地黑，百分之十。这可是日利息。做什么能有这么高的利润？所以，一般人不是走投无路，不会出此下策的。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传来，那么高的利息，早就把我的那一点点利润吃掉了，自古就是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啊!

王军就挂了电话，看着薇薇说，那家伙虽说是大倒苦水，但也算实话实说。

薇薇点点头，但是紧接着就流露出异常失望的神态，活人真的就叫尿憋死了吗？你经多识广，人脉也宽，再想想办法啊!说着，就贴到了王军身上。实际上，她也是无意识的动作，是一种灭顶之前拽住救命稻草的本能动作。

王军闻到了薇薇身上年轻女性特有的体香，感觉到了异性撩人心魄的体温。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绝对不是缠绵的大好时机。他需要一种智慧，一种走出困境的智慧。

忽然，他伸手在薇薇大腿上一拍，还有一步棋，值得一试。虽然，王军拍得有点重了，拍了之后也没有及时拿起来，而是继续放在那里，有意无意地游动。但是薇薇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或者说，她已经没有感觉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王军将要说出的办法上了。她急促地摇着王军的手说，什么办法，赶紧说啊。

王军说，银行现在没有可以装修的钱，但是终究是要有的，我们银行的领导早就开始跑那些指标了。现在急需要钱，可是银行的贷款规模控制得很紧，贷款不好办，但是，银行可以出支票。

出支票跟出钱有什么区别啊？

嗯，是这样，王军慢悠悠地说，银行的支票，其实是在用别人的钱。比如说，咱们转个圈，叫银行给工程队开个支票，工程队把支票兑现了，再把钱给你。

薇薇还是没有听明白。那直接把支票给我不就行了？

不行。你忘了，银行本身没有能给你的钱。工程队，它是一个单位，它本来可以在银行贷款，然后垫付给你。但是我们银行现在的规模，也就是贷款的指标，上级给限制住了，不能随便放。但是银行承兑汇票，却没有规模上的限制，至少眼前还没有。

这样，工程队就可以申请银行承兑汇票。如果顺利，它就可以把汇票给你。你就可以把这银行承兑汇票转给老家的采石场。过上一段时间，采石场就可以把汇票兑成现金了。这下子，薇薇听明白了。

不过，她仍然有担心。申请银行承兑汇票难度大吗？

难度当然是有的，不过，咱们这是一种变通的办法，要说服银行领导同意。只要领导同意了，事情就好办了。

具体要怎么办呢？

叫工程队的头头以他们的名义，向我们银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然后他们把申请的金额的一半，作为保证金，提前交给银行，银行就能签发承兑汇票了。

提前是什么意思。

比如你要申请的是１００万。那你要先把５０万的现金交到银行，然后银行才开始按照程序办理你的申请。

实际上就是申请的是１００万，最后拿到手的却是５０万。嗯。不过，保证金户上的钱，还是申请人的。实质是，申请１００万，只能用５０万。这么吃亏的事情，还有人做？

当然了，这是一个门槛，很高，但它毕竟也是一条融资的办法啊。这办法，也不是随便就能用的。一般都是银行的老客户，而且是优质客户才给这样办理。

那就这样办吧，反正总比外面的高利贷合算啊。不过，这事情还要你来办理。我两眼一抹黑，肯定办不成。

薇薇说着不由得往王军身上又靠了靠，王军就势搂住了她。她就预感到，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峰回路转

没过多久，薇薇就拿到了银行承兑汇票。经过工程队的头头背书的。

薇薇问王军，为什么要工程队的头头在汇票上背书呢？王军告诉她，因为这张银行汇票，是给工程队的。头头作为工程队的法人代表，在银行汇票上背书，就等于是认可了把支票转让给你薇薇的意思。

那意思是，如果我在汇票上背书一下，也可以转让给别的人了？

聪明。

薇薇已经有了主意。她要把手头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老家的采石场。只有先把老家的采石场安置住了，货源才能有保证。货源保证了，她这里才能继续加工、供货。尽管这一次银行给钱有些波折，但毕竟是给了：尽管不是现金，汇票也是钱啊。

所以，薇薇就给老家采石场打了电话，说要亲自把货款给他们带回去。

薇薇就带着银行承兑汇票回到老家，直接到了采石场。财务总监一见之下连说辛苦，现在都是电子联行了，汇款都是一天到达，那么方便，你还亲自把钱送来了。

薇薇拿出银行承兑汇票，双手递给财务总监。

总监皱起了眉头。

薇薇顿时涌起一阵不祥之感。果然，总监说，咱们打交道以来，你的信用情况很好。按说，我不应该拒收你的银行承兑汇票。

这是假的吗？

总监仔细看过，摇摇头。真的。问题是，它有期限啊，半年才能兑现。我这生意，又苦又累又脏，那些工人们根本不跟你来虚的，什么月工资、周工资，统统不算数，他们就是一天一结算。没有现金能行吗？

薇薇没话可说了。总监也觉得话硬，就倒了一杯水，递给薇薇。

薇薇接过来说，为了要这张银行承兑汇票，你不知道我在中间做的难!

唉，总监叹了一口气。现在这人，一是要命一是要钱。有时候，为了要钱，连命都不要了。这年头，欠钱的是老大，讨债的是孙子。像你这样亲自送汇票过来的，是千年一遇啊。你是真讲信用的，按说我应该收下汇票。问题是，你现在是我的大客户，我主要的产量都是冲着你来的。你的汇票期限是半年，我等不及啊。

那怎么办呢？

总监想了想，它这个银行承兑汇票，是能提前贴现的。

怎么提前贴现呢？

就是你拿上汇票，找个愿意贴现的银行，它就给你现金。比如，你是ｌ００万的汇票，它按百分之十的贴现率，给你９０万。

薇薇没想到，一张银行承兑汇票，里面有这么多的道道。你拿上也能贴现吧？

能啊。但是我不能这么做。看见薇薇不解的目光，总监给她解释说，它这个贴现率，也没有个统一的标准，各家银行都是不一样的。我应该收你１００万，贴现出来只有９０万了，那１０万的损失就是我的了。

嗯，确实有问题。薇薇明白了。

如果我承担损失呢？薇薇问道。

那就不如你亲自拿上汇票去贴现了。

薇薇点点头，是这么个理。那我回去想办法贴现吧。不过，这可能要有个过程，这期间，你们不能断了货啊。

总监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辛苦来了一趟，我们也不能无情无义，货肯定继续保证供给，只是你的贴现要抓紧啊。

薇薇连父母家也没有回，直接就回到门面房。这一段的波折，尽管也叫她不免沮丧，但是她从中看到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也是赚钱的生意。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呢!她盘算了一路，如何才能迅速地把手头的银行承兑汇票，换成现金。

想来想去，这种事情还是离不开银行的参与。而银行的人，她目前也只认识王军一个。

尽管王军明显年龄偏大，最少也是五十开外了，外貌偏丑，鼻子肥硕，大腹便便，有时候看人的目光色迷迷的。但是总体而论，他并不讨人嫌。

更为重要的是，他说话一般还是算数的，只要他承诺了的东西，就算经历不少波折，最后总还是要办到的。这一点，还算叫人放心。

而且，尽管他看起来有点好色，但几次跟薇薇私下交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过分举动。

看来，要把银行承兑汇票变成现金，还是离不开王军。

所以，第二天，薇薇就给王军打电话，约他到茶思物语喝茶。王军很爽快就答应了。薇薇很用心地收拾过了。她淡淡地化了妆。本来就白皙的脸上敷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粉，更加明媚了，嘴唇恰到好处地涂了唇膏，显得饱满湿润。上身穿了无袖的Ｔ恤，露出两节粉嘟嘟的莲藕般的胳膊，Ｔ恤的开口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乳沟。下身穿着短裙，坐在那里，明晃晃地露出多半截白生生的大腿。

王军一见之下，短暂地愣怔了一会儿，继而笑了，说了一句，还是薇薇吗？

薇薇有点娇嗔地说，还能是谁啊？

一下子，我都没有认出来。王军说，这几天没有见你，忙什么啊？

薇薇招呼服务员过来，替王军和自己点了普洱茶，然后才说，忙你给的那张银行承兑汇票啊。

好像你说过要给老家采石场。

是啊，为此我专门回去一趟，可是人家不要。薇薇就简要地说了一遍过程。

王军表示不能理解，不应该啊，按说，银行的承兑汇票，是信用等级最高的票据了。

人家真的是有特殊情况，再三给我解释。最后我只得又带了回来。

嗯，那你就放着吧，银行承兑汇票是没有任何风险的，到期就可以兑现了。

问题是我等不得啊。薇薇说，采石场说了，一周之内，不能给他们现金，他们就要停止供货了。那样，咱们的生意就要泡汤了。

王军看着薇薇那张春光明媚的脸，一下子布满了带露的白云，怜香惜玉，再加上确实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心理上马上就变成了薇薇的战友。

生意绝对不能泡汤，拿下这个单子，说是虎口夺食也不过分。好不容易才争到手，哪能说泡汤就泡汤了呢？

哎，咱做个生意咋就这么难呢？薇薇说到伤心处，不由得流下泪来。

王军赶忙抽纸巾，坐到薇薇身边，亲自替她擦去。薇薇也不由得靠在他身上。

他大胆地搂住了薇薇，薇薇也没有反感的表示，他越加放心了

其实，王军说，只要手里有银行的承兑汇票，是不愁弄不到现金的。

有什么好办法，赶紧说啊，人家都要急死了。

第一个办法是，拿手里的银行承兑汇票，找一家银行搞抵押贷款。还有一个办法是，直接拿着银行承兑汇票要求贴现。

哪种办法更好呢？

一个是看成本，一个是看难易程度。

抵押贷款的利率比较高，手续也复杂了，要找的人太多，哪个人都得打点，冤枉钱花得也多，不划算。

那就去贴现。

贴现也不容易啊，也得找关系。

事到如今，就这么办吧，我是两眼一抹黑，就靠你了。

我肯定全力以赴，王军说，不过，这些事情说到底都是要变通的。

薇薇说，这个我知道，能变通就行啊。现在办事情干指头是蘸不出盐来的，需要的花费，你看着办。

嗯，这个我还得去探探路，一个是看能不能办得成，一个是看是什么行情。

第二天，王军就给薇薇打电话，叫她带上银行承兑汇票见他。见面的地点在一家银行大门外。

薇薇放下电话，打了一辆车，很快就到了见面地点。王军叫薇薇拿好银行承兑汇票，两人就进了银行。

并不是薇薇想象的银行营业室。而是机关模样的场所。在一间办公室门外，王军看了一下门牌，连敲也没有敲，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

进了门，双方也没有寒暄，王军示意薇薇拿出银行承兑汇票，那人接过，先是把汇票拿在手里甩了甩，然后对着窗户看了半天，轻轻点点头，对王军说，支票本身是真的。

王军笑了，你是抓住鸡巴过河，小心过余。这汇票是我亲自办理的，还会有假？

你们银行也不是没有出过假汇票，这年头，什么都有假的，小心没大错。

那人一边和王军说笑，一边又仔细地看着汇票上的什么东西。

王军就问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我得把印鉴和密押仔细核一遍。

我看你这也是职业病，王军笑着说，我还会害你啊？

你肯定不会害我，你这张汇票拿出去已经转了一大圈了，谁敢保证别的人不会存心害你？

王军就看看薇薇，薇薇不知道该怎样反应，就假装没有看见。

那人终于核查完了，顺手把银行承兑汇票放进抽屉。对王军说，干银行的，现在也是高危职业。当柜员的，弄不好，就赔钱。我们这些当会计的，一不留神就是个大处分，还得连带赔款。前天上面还通报，哪里支行接受了一张假汇票，几百万呢。倒霉死了。

薇薇尽管不太明白他们对话的内容，但是对面前这个人的认真、细心，还是非常佩服的。见这个人留下了银行承兑汇票，就知道自己的事情基本上就成了，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不过，那人没有提给现金的事，薇薇又担心起来，原来还有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在手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他不给现金了，有什么办法跟他要呢？

但是有王军在场，王军不提，薇薇自己也不敢提出来，只是略带担忧地看了看王军。王军不动声色，薇薇只好什么也不说。

临分别的时候，那人站起身来，王军跟他握了握手，薇薇不知自己该不该跟他握手，或者拿不准人家愿不愿意跟她握手，正在犹豫之际，那人已经很爽快地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劲。

出来，走在街上，薇薇才问王军，那人跟你很熟啊？

嗯，跟我老婆一个银行的。

这才是王军办事的一贯风格，打交道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不会出事的。

他把咱们的汇票留下了，什么也没有给咱们，要是他不办了，咱们有什么办法制约他呢？哈哈，王军笑了，你还是对我不放心啊。

没有没有，薇薇连声说道，你办事我放心，这个是绝对的。

如果，我们存心骗你，是不会叫你一起过来的。银行承兑汇票，也是会玩猫腻的。我叫你过来，就是叫你增长一点见识，再一个也是叫你当个证人的意思。那人跟我是绝对关系。不过，现在，求人办事，私人关系只是保证不出事的一个手段。至于办事的酬谢，越是铁的关系越是要给的。人情，只是通行证。

嗯，薇薇就觉得王军给自己办事还真是上心的，也是按规矩办的，自己也真是从中长了不少的见识。

那么，咱们怎么酬谢人家呢？

这个是有行情的。根据贴现出来的资金数额大小来定，如果数额比较大，酬谢的百分比就比较小，反之就比较大。

倒也合理。

我就是想着，人家要是把事情办妥了，怎么能把资金交给咱啊？

汇票上不是有你的背书吗？一会儿你把你的银行账号给我，我给那伙计发过去，到时候他就会把资金打过来的。这个你放心，因为贴现的是正儿八经的银行，谁也不会半道把资金截流的。这种事情，一旦开始操作，都是正式的程序流程，每一笔资金的去向都有完整的记录，别人捣不了鬼的。

经过王军这么一解释，薇薇算是明白了。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她也知道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挣钱的办法，比起他们那种辛辛苦苦，劳心劳力的赚钱路子，人家这种赚钱的办法，轻轻松松，人跟人真的是不能比啊。

没过两天，王军就发过短信来，说是事情办妥，资金已经到账。

薇薇赶紧就到银行去查，果然。

薇薇给王军打电话，说已经收到资金，只是收到的比汇票上的数少了一些。

王军就说，那是自然的啊，银行有个贴现率的，拿你原来的数目，乘上这个贴现率，就是银行扣了的钱，再拿原来的钱数减去这个数，就是你账户上现在的钱，对不对啊？

薇薇拿出计算器，一算，正好。就说，对啊，人家办事很规矩。

咱们也得按规矩办事啊。王军提醒道。薇薇知道他说的是酬谢的事。就问，那怎么酬谢人家呢？

千分之一，你给准备三万块钱的现金。

薇薇照办了。一边办，一边羡慕人家，赚钱真是容易。这个时候，薇薇突然萌发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自己和王军携起手来，在做石材生意的同时，再来做银行承兑汇票的生意，不是能赚更多的钱吗？

这种钱赚得多快啊。

风生水起

薇薇准备了四万块钱的现金，特意到银行换成崭新的钞票。她把四万块钱分成两摞，一摞三万，一摞一万。

之后，薇薇约王军到茶思物语见面。

一见面，薇薇就把装有三万元的信封交给王军。这是给人家的酬谢，你点一下。

王军数钱很专业。先把捆绑钞票的纸条打开，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从后面把整把的钞票顶住，右手把钞票顺时针旋转一个角度，交给左手的中指和食指紧紧地夹住，右手几个手指配合左边大拇指，飞快地一张一张点数着眼前的钞票，看得薇薇眼花缭乱。

薇薇不由得赞叹，数钱也是一种艺术啊。

王军点点头，说话间，已经点完一摞了。他把点完的钱，重新打捆。然后说，我在银行干了几十年，从最基层的出纳干起，点钱是基本功。如果有一天，你赚钱多了，雇我去给你点钱，保证不会出现差错。

那还真说不定呢。薇薇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万元的信封，这一万块钱，是给你的。

王军就有些不解，怎么还给我啊？

你算是中介啊，找银行那些人，怎么能叫你白干呢？

我本来就没有白干啊，王军说，你的石材生意，最终的利润，有我的一部分。给你帮忙，其实就是给我自己赚钱啊。

王军把信封又交给薇薇。薇薇很坚决，又把信封推给王军。

两个人在推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已经扭到一起了，信封反而被晾在了沙发上。

王军被彻底激发起来了，从内心里，他觉得薇薇就是自己的女人了。她富有弹性的乳房，柔软而又紧绷的胴体，从里到外散发着年轻女性的诱惑。他因激动而颤抖的双手，哆哆嗦嗦地解开薇薇的衣服，就在沙发上完成了亲密无间的结合。

当两个人颓然分开的时候，薇薇气喘吁吁地说，你真是宝刀不老，雄风不减啊。

王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进入你，我就觉得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只要你就行了。

薇薇拢拢自己已然零乱的头发，站起身来，整理衣服，然后重新坐下。看见那信封蜷缩在沙发一角，拿起来塞给王军。

王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男人怎么能拿女人的钱呢？

这是你劳动的报酬，跟咱们刚才的事情没有关系。我跟你这样，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这钱，是你给我帮忙应该得到的。

王军见她这样说，就收起了信封。

薇薇说，自从接触你以后，我的生意就有了很大的发展，可以说你是我的福星，咱们在一块，不仅能快乐，而且能赚钱。

是啊是啊。王军从见到薇薇的那一刻，说实话，并没有想到有一天能把她压在身下颠鸾倒凤。想到的只是通过生意，通过她的手，赚到本来不属于自己的钱。

可是，现在他没有想到的是，本来不属于自己的钱赚到手了，而且，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女人也搞上手了。等于是两重惊喜。

王军很诚恳地说，以后，只要你有用到我的地方，我都会全心全意，全力以赴地帮忙。

这个我知道，你已经给我帮了很大的忙，我在这里两眼一抹黑，除了你还能指望人家谁啊，少不了麻烦你的。到时候，你可不能推三推四啊。

王军拿起薇薇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么好的人，拉还拉不及呢。

这时，王军的电话响了起来，王军一看号码，就按了。薇薇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是不是还得交公粮啊？

王军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哈哈，公粮余粮，全都交你这儿了，只能给她杂粮了。

薇薇打了他一下，家里要红旗不倒啊。

薇薇回到家，老公告诉他，老家采石场刚刚给她打过电话，询问她银行承兑汇票的事情。

薇薇本来想打电话，可是一想，这可是长途，三两句话也不一定能说得清楚，就转身走进里屋，打开电脑，上了ＱＱ，财务总监是老挂着的，问过好之后，就谈正题。

原来人家是问她，银行承兑汇票怎样才能贴现。这一段时间，采石厂的资金确实紧张，有几个客户不能及时回款，横催竖逼，却拿来几张银行承兑汇票。因为上一次薇薇也是先拿的银行承兑汇票，后来又换成了直接汇款。就问她是贴了现呢，还是有别的来钱门路。

正是瞌睡的时候，就有人送来了枕头。薇薇心里一阵高兴。就说，银行承兑汇票是可以贴现，但是程序很多，很麻烦，又要走关系，反正不好弄。

总监深有同感，就是难弄啊，我在咱们这里找了好几家银行，想叫人家给贴现，可是都没有搞成。你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硬关系啊？

关系只是一方面。

那还需要什么啊？

人情不能代替金钱。

嗯，这个我知道，现在办事求人，没有一定的公关根本不行。有时候你拿上钱上赶着给人家送，人家也不一定要你的，怕不保险啊。

９４９４，你算是说对了，背上猪头找不见庙门的事情多着呢。

我这边急着用钱，那些民工放出话来，三天不发工资，他们就要到劳动局上访了。老板叫我想办法，我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向你咨询了。

咱们既是客户关系，同时也是朋友啊，你有难处，我理应帮忙。这样吧，我在这边找个关系问问，看看能不能给贴现。

那就太谢谢了。这中间的公关费用，咱们按行情走。

薇薇很兴奋。她刚刚萌生了做银行承兑汇票生意的想法，就有人找上门来，看来人走运的时候，是挡也挡不住的。

兴奋的薇薇就想给王军打电话，但是一看表，已是深夜了。又想到王军还不定怎样跟老婆交公粮呢，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弄不好要坏事的。就没打。

可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只好三下两下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哧溜一下钻进老公被子。老公吃了一惊，吃了什么药，这么来劲？

吃什么药？赚钱不比什么药好用？薇薇在枕边，把自己的发财计划说了一遍，说得老公也是激情万丈，干劲倍增。

第二天，薇薇又把王军约到茶思物语。

一见面，薇薇就开玩笑，昨晚上的公粮交了吗？

王军没有正面回答，反正也还有储备粮，怎么也能应付。

薇薇笑了，你这么厉害啊，真是老当益壮。不过，今天真的是要你连续作战了。

王军就要动手，没有问题啊。

薇薇连忙把他伸过来的手挡了回去。先说别的连续作战。就说了老家采石场的银行承兑汇票的事。

王军想也没想，就给什么人挂了个电话，说有几笔银行承兑汇票，看看能不能在短期内搞定。

对方说的话，薇薇隐隐约约也能听到，好像要问问什么人。王军就挂了电话，两个人一时都没有什么话好说，就有些尴尬，薇薇就靠在王军怀里，两只手也不闲着，我得看看你的储备粮够不够。

两个人摸摸揣揣的时候，王军的电话响了起来，倒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电话很短，就几句话。放下电话，王军说，明天把银行承兑汇票送过去。还是那家银行，一回生，两回熟，熟人好办事啊，也放心。

薇薇急了，银行承兑汇票还在老家呢。

现在打电话，叫他们发特快专递。误不了事的。

薇薇掏出手机，并没有拨打电话，而是发开了短信。王军有点不解，就问，为什么不打电话呢？发短信多麻烦啊。

薇薇给他一个媚眼，一条短信一毛钱，一个长途电话得多少钱？你的电话费报销吧？

也不是实报实销，每个月有一点话费补助而已。

还是公家单位好啊，我可是花的自己钱，不算账能行吗？

对薇薇他们来说，省下的也就等同于挣下的。王军想想也是，从内心里对薇薇产生了怜香惜玉的感情。只要能帮薇薇的地方，就要一心一意。从另一方面来讲，薇薇做生意的指导思想也很有特点，从这几次的交道来看，她真正贯彻了合伙求财的思想。合作双方，都能得到好处。即便是跟她上了床，她也是把自己当做生意上的伙伴，该给他的，一分钱也不少。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以上床为手段，以利用老男人为目的，搞钱色交易。

王军在想他的心事，薇薇那里的短信已经有几个来回了。薇薇关上手机的翻盖，对王军说，老家那边，已经去邮局发特快专递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明天下午应该能收到。

反正你接到银行承兑汇票，就给我打电话，我是招之即来。

你跟人家关系铁不铁啊？给人家的酬谢人家没嫌少吧？

嫌少？王军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那个比例，是大家都执行的行情，没有谁说过什么啊。说完之后，他看看薇薇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想到薇薇是对他不放心，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自己把那三万元交给银行的那个人。就说，现在办事情，交情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关键还是利益两个字。如果交情深，只能保证别人给你办一次事情；只有利益到位了，才能保证别人一直替你办事情。

薇薇点点头，你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比我深刻多了。

王军笑了，要你拍我马屁啊。你对我了解还不够深，银行那位搞贴现的，是我老婆的关系，当然是那种纯经济上的关系。酬谢，是我当面交给那人的，他是没有数。但是，搞银行工作的人，多少钱，拿在手里掂一掂，就知道个大概。

原来你老婆也帮了我的忙啊。看来你以后的储备粮要加强。薇薇这样说着，媚眼早就飞过来了。王军就抱住了薇薇，两个人少不得颠鸾倒凤一番。王军毕竟年龄不饶人了，连续作战不是他的强项。薇薇也有所察觉，只是不说破，只要他高兴了就好。嘴上还一个劲地夸他厉害，问他是不是吃了什么金枪不倒的药。

王军尽管有点力不从心，但是在薇薇的曲意逢迎之下，仍然觉得酣畅淋漓。

恢复平静后，薇薇抽出面巾纸，小心地替他揩掉脸上的汗水。然后说，这次贴现以后，是不是由我做东，请人家吃一顿饭啊？

王军也没有多想，到时候看吧，现在的人一般不愿意出来吃饭，反正该给的钱也给了。

那倒是，不过，咱们的贴现也不是沙锅捣蒜一槌子的买卖，以后也许还会有的，该给的钱给了，再有点人情不是更好吗？

嗯，王军点点头，那我就尽量安排吧。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贴现资金汇过去以后，采石场的财务总监并没有叫薇薇等多久，就把原先说好的佣金汇了过来。薇薇按照比例，取出银行经办人的那份，再把准备给王军的那分留出来，自己竟然也还有十几万元钱的进账。

难怪国家不叫私人开银行呢，真是赚钱啊！以后就在这方面发展算了。

主意已定，薇薇就给王军打电话，叫他联系银行的经办人，自己要请客。

王军觉得也正常，毕竟事主是薇薇啊。

王军就联系。请客吃饭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如果是有所求，而且办起来难度大的事情，要请客就比较复杂；像薇薇这种，事情已经办了，而且过程比较顺利，要请客就相对简单得多了。

确定了被请人的赴宴意愿以后，王军又问薇薇她的请客地点。王军之所以没有擅作主张，是因为请客地点也代表了请客人的一种态度。

薇薇就说了一个地点的房间号。

作为主陪人员，王军早早就到了。这个地方王军早有耳闻，但是并没有来过。叫饭店，闻名的却不是哪一种菜系，而是吃喝玩乐一条龙。这里什么菜系都有，只要你喜欢都可以点。也有大厅，但是真正在大厅吃饭的客人寥若晨星。饭菜的价格既有家常的廉价饭菜，十几元钱就可以饱腹；也有上万元一桌的豪宴，吃下来还觉得没吃饱。楼里面有桑拿，有浴池，有包间有小姐，有按摩有刮痧。有休闲室，有健身房。只要你有需求，这里都可以满足。

王军没有想到，薇薇竟然有这等魄力。以她的实力，绝不是大款的水平，实际上连款的水平都算不上。

可是，她却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就算是被请的人节俭为怀，没有高消费的故意，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样的氛围里，咸菜稀饭之类的肯定上不了台面，鲍鱼、鱼翅之类的东西，也许就在不经意间点了出来。如果点出冰糖血燕汤之类，也不叫意外。

如果是那样，没有一万两万是下不了台面的。想到这里，王军不禁为薇薇捏了一把汗。摸摸自己的口袋，连零票一起算上，也就是不到三千元。救火肯定不够。

于是，王军赶紧拨通了薇薇的电话，问她带了多少钱？薇薇的电话却是占线。再拨，还是忙音。

正在无可奈何之间，薇薇人已经到了。还是那种似有似无的淡妆，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江南女子的清秀。高高挽起的一头秀发，弄成马尾模样，人一下子就显得年轻了，朝气十足。想到自己曾经多次占有面前的尤物，王军一阵心满意得，同时，义务感油然而生。

想不到女老板出手大方啊。

毕竟是第一次请人家啊，不要叫人家看出咱们的寒酸来。怎么样，这个地方还行吧？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以前，对它的概念，也仅仅是一种传说而已。

薇薇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对了，我又是在网上查，又是请教别人，还专门踩过点，就怕被蒙了，有你这一说，算是放心下来了。

我可是替你操心呢。带了多少钱？

怎么，想打劫我？

来这里吃饭，实际上就是主动叫人家来打劫的，我是怕你带的钱少，不够买单。

不会吧，我只带了三万，真不够的时候，你不能救急吗？

哈，三万元基本就不用我救急了。咱们人也不多，足够。说完。王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薇薇。也许，她这样的人，才是做大生意的人？与她相比，自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说话间，被请的人就到了。原来想着他要带一帮人的，没有想到，就他一个人。

稍事寒暄，服务员就过来叫点菜。薇薇请那人点，那人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反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放下菜单，问服务员，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啊？

银耳血燕汤。

嗯，这是汤，菜呢？鲍汁鱼翅。嗯，主食呢？日本香米。嗯，三位。

人家点菜的时候，王军不由得咋舌，暗暗替薇薇的腰包担忧。都是最高档的啊。

看薇薇，倒是脸不变色，还是笑吟吟的样子，提醒道，还有酒呢？

客人说，日本清酒最合我的口味了。

然后薇薇又叫王军点菜，王军胡乱点了几个凑数的菜，薇薇自己做主，叫服务员把凉菜车推过来，每选一样，都要不厌其烦地征求客人的意见。

最后，薇薇又给王军和客人要了两个小姐。小姐既漂亮又性感，穿着金丝旗袍，开衩几乎到了臀部。分别站在两位男士身边。周到地为他们倒水、点烟、换烟缸，甚至于替他们夹菜，就差喂他们吃了。

在薇薇面前，王军就有点不适应。薇薇倒是满不在乎，时不时地招呼小姐，给那位男士擦一下嘴啊。

尽管吃饭的人不多，但是气氛很好。客人心情不错，不断地跟身边的小姐开玩笑，引得小姐们开怀大笑。有时，客人说得太露骨了，小姐们也会嗔怪地动手打他一下两下的，于是他趁机就在小姐身上摸一把。而每一次摸完之后，小姐都会夸张地尖叫，桌子上的人便开心地哈哈大笑。

小姐真的也是一道菜。她们不仅调节气氛，而且还是开胃酒。在薇薇的示意下，她们找出各种理由，一个劲地劝酒，弄得两位男士不多一会儿工夫就把一瓶酒给干光了。

虽然说是清酒，但毕竟也是酒啊，在酒精的刺激下，就连王军也放开了，时不时就在小姐的大腿上摸一把。

在薇薇的提议下，又要了一瓶酒。薇薇的目标是两位男士，但既然上了酒场，她就不得不喝几杯了。

在小姐劝酒的间隙，薇薇也见缝插针，和两位男士干杯。喝过几次之后，原本白皙光洁的脸庞，飘来两朵红晕，就像广告上说的那样，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平添了许多妩媚，客人的注意力渐渐地就由小姐身上转到薇薇身上了。

薇薇也放开了，不顾王军在场，与客人竟然喝起了交杯酒。后来在小姐的提议下，也和王军喝了一杯。

酒足饭饱，服务员适时地送上果盘，薇薇买单之后，又掏出两张类似银行卡的东西来，分别递给客人和王军。这是饭店的消费卡，饭后的余兴节目，我就不陪了。

客人睁着色迷迷的眼，说过谢谢后，又说，今天饭吃得好，酒也喝得尽兴，就是有一条不够意思。

薇薇大吃一惊，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客人。

客人说，酒足饭饱，我都不知道是谁请客？

我啊。薇薇赶忙说。

你是谁啊？连名片也舍不得发一张，怕我找上门再吃一顿吧？

薇薇款款地打开她的坤包，摸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来，滑开夹子，拿起一张名片来，双手递上去。

奥，原来是李老板啊，做石材生意的，赶明个有好客户我先给你介绍啊。

薇薇连连说谢谢，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啊。

转过身来，薇薇也把名片给了王军一张。王军一看，名片印得倒也很像一回事，头衔是宝石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座机手机一应俱全，难能可贵的是，还有一个ＱＱ号，一个ＵＣ号，电子邮箱号。想想自己的名片，就没有后边的这些。看来，薇薇是早有准备，而且是紧跟时代潮流的。

客人那边掏出自己的名片，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薇薇，都说名片就是明骗，不过我的名片是真的，上面的姓名、地址、座机手机号码都是真的，本人真诚地欢迎随时骚扰。

王军说，我没带名片，好在各位我都也认识，以后加强联系。

随后，男士上了楼，薇薇就走了。

财无止境

请客后的第二天，薇薇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短信，谢谢你的盛情款待，有事请随时联系，乐意效劳。落款是李斌。

薇薇一查名片，就是昨天的客人。

薇薇赶紧发个短信过去，谢谢你的帮忙，以后还要请你多加关照。

对方回信很快，没有问题，哪天我请你喝茶。

我可是当真等着啊。薇薇的短信后面一连加了三个惊叹号。

然后，时不时地，薇薇就会发个短信过去。只要有短信过去，对方总会及时地回复。一来二去，两个人的短信联系越发密切，由原来转发别人的短信，变成了自己原创，用词也越发随意起来。

这中间，薇薇发动自己的亲戚、朋友、客户，积极寻找银行承兑汇票，还真找了好几张。于是，薇薇就给李斌发短信，我请你喝茶。

李斌回过来说，那就到雅聚轩怎么样，现在？

薇薇这边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到了雅聚轩，李斌已经在等着了。李斌殷勤地帮薇薇挂好外衣，叫薇薇点茶。由于天气热，薇薇就点了冰茶。

李斌告诉服务员，那就两份，我得跟美女保持一致啊。

薇薇称赞李斌会说话。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其实也没有多少共同的语言，因为没有共同的朋友、同学、同事、事业，最多也就是天气啊什么的，说着说着，就没有了话题。

李斌只好问薇薇的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吧，有你这样的朋友帮忙。不过……薇薇做出很为难的表情。

李斌赶忙放下手中的杯子，没关系啊，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上次你给帮忙贴现了几笔银行承兑汇票，就有朋友找上门来了，托我给他们贴现银行承兑汇票。

李斌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原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呢，不就是贴现银行承兑汇票吗？对他来讲，这是政策允许的事情，是银行内部的一个业务，即使有一些具体规定卡着，他所在的银行不能办，拐弯抹角，找其他银行，也可以变通办理啊。

李斌就说，尽管贴现银行承兑汇票不是说办就能办的，但是办法总还是有的，你有几笔要办？

好几笔呢，薇薇从她的坤包里拿出几张银行承兑汇票，递给李斌，你看看能办吗？

李斌摸了摸汇票的纸张，又举起来看看水印，只要银行承兑汇票是真的，我就能想办法办。

薇薇紧紧拉住李斌的手说，那就太谢谢你了。人情归人情，酬谢费一分钱也不会少了你的。

看你说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忙，说什么酬谢不酬谢呢。

朋友能给帮忙就已经很感谢了，咱不能坏了规矩啊。

李斌也就再没有坚持不要，规矩毕竟是规矩，即使他有心不要，别人不可能不要啊。

薇薇说，你肯定有银联卡的，方便告我一个卡号吗？事成之后，我就把酬谢费直接给你打到银联卡上去，省得我找银行提现金，再送给你，目标太大，也不安全。

李斌觉得薇薇不仅出手大方，而且办事细密，谨慎，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保险。就想给她写下卡号，可是一时间又找不到纸和笔。

还是薇薇脑子灵活，你把卡号发到我的手机上来。

然后，李斌又把银行承兑汇票还给薇薇，你明天到银行办公室找我。

你拿上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啊，我拿上去贴现，别人会以为我在中间有什么猫腻呢；你拿上去找我，就是给熟人办事情，性质不一样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两个人就分手了。

第二天上午，薇薇去找李斌，很顺利。下午李斌就发短信告诉她，资金已经划到她账户上了。

后来，薇薇能办贴现的事情，就传开了，求她的人络绎不绝。她早把李斌小鸡似的捏在了手里，他们的位置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是她求李斌，现在倒成了李斌给她打电话，问有没有要贴现的银行承兑汇票。

业务大了以后，薇薇的账户上就会经常有一些闲置资金，粗粗算起来，这一段时间，她竟然也有近百万元的进账。

哈，轻而易举地，她就成了百万富翁。如果能照这样子一直发展下去，那她就不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也是指日可待。

钱能生钱啊。就像母鸡孵小鸡，一只变成两只，两只生四只……人的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的啊，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真的就像在梦里一样。

看着账户上自己的钱和别人的钱日渐增多，她马上又想到了新的发财门路。别人拿过来要求贴现的银行承兑汇票，从她接受，到李斌给她贴现出来，有一个过程，客户也知道得好几天才能真正拿到钱，大部分时间，这些钱就停留在薇薇的账户上。

那么多的钱趴在自己的账户上，虽说不全是自己的钱，却是自己能支配的钱。如果就那样放着也太可惜了。

这段时间，她通过贴现的事，先是跟王军，后是跟李斌打交道，耳濡目染，加上她自己的悟性，她得出一个结论，银行为什么赚钱，银行是拿钱赚钱，拿别人的钱赚钱。她现在实际上就干着银行的业务，需要再扩大一些。她决定，把这些钱贷出去。

为此，她特地咨询了李斌。李斌给她出主意说，目前，国家不允许私人办银行，所以你不能大张旗鼓地办这个事情。当然，私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历来就有，屡禁不绝，管理部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关键是不能出事，因为毕竟不受法律保护。还有，银行的贷款是有烂账的，作为你自己要开办这项业务，烂账的风险可能承受不起。所以，必须万无一失才能做。最起码的原则是，贷款期限不能长，利率不能低。一定要有抵押。

人家拿什么抵押呢，汽车？房产？那动静也太大了啊。

就两样东西，一个是银行的存折，一个是银行的承兑汇票，我们一般叫质押。

有了这两样东西，人家还需要贷款吗？

当然需要，现在很多银行办理私人贷款，都是这样要求的。

那是不是就没有人到我这里来贷款了呢？

肯定有，到银行办理这样的贷款，程序也很复杂，也得很长时间，等手续办完，生意也黄了。

嗯，薇薇就明白了，她的优势就在于简单。只要你拿来了这两样东西，立马就能从她这里拿走现金。

薇薇决定就这么办。

需要贷款的客户太多了。薇薇原先还觉得自己账户上的钱不少，可是一旦放起高利贷，才知道，自己账户上的钱，简直就是毛毛雨，根本不能支撑几天。

但是薇薇又没有其他资金来源渠道，只能是可汤吃面，仔细地选择高利贷的对象。

高利贷来钱更快，由于贷款的对象都是一些生意已经谈好，就是缺一点资金的主，又有银行存折或者银行承兑汇票作抵押，贷款周转很快，薇薇的利润真如雨后春笋一般，噌噌地往上长。

这方面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她就向李斌咨询，李斌也是来者不拒，给她出了不少的好点子。比起王军来，李斌更年轻，更有文化，也更有情趣。

所以，只要一有机会，薇薇就会约李斌喝茶、吃饭，然后，就到宾馆开房，共度良宵。

王军那边，偶尔也有电话联系。联系的事情，除了偶尔给薇薇介绍需要贴现的银行承兑汇票，也就是到了尾声阶段的石材合同了。

他已经淡出了薇薇的视野，算起来，两个人也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王军听别人说，薇薇现在的业务做得很大。说起来贴现的事，还是他王军给牵的线呢，只是到了后来，李斌这小子不够意思，绕过他这个介绍人，直接跟薇薇短路相接了。王军能想到，比自己年轻潇洒的李斌，在薇薇眼里，更有用，更有吸引力。

无论从年龄上外貌上还是经济实力上，自己都不是李斌的竞争对手。

按说，现时的女人，在王军眼里也不是个啥。只要舍得出钱，歌厅里什么样的小姐都有。问题是王军他赚钱不多。原先跟薇薇上床，不仅不需要出钱，还能通过石材生意和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赚一部分钱，现在没了。

这就不是吃醋的问题了，王军很窝火。

一时兴起，王军就给薇薇打电话。

打坐机，忙音。过一阵再打，还是忙音。最后好容易通了，还是薇薇丈夫接的，薇薇她不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说完就挂了电话。

只好打手机。也是忙音。再打，仍然忙。看来她真的是忙，真的是生意很好。

无奈之下，王军给她发了一个短信，约她老地方喝茶。信息发出后，他充满希望地期待了一上午，没有回音。只是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才等到短信，忙，有客户介绍过来啊。

看着回信，王军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滋味。看来自己在薇薇的心目中，早已经被边缘化了，也许已经被忘掉了。他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偶尔还能给她介绍一个半个的客户。

王军就有点悲哀。尽管夕阳无限好，但也是近黄昏了啊。平心而论，人家薇薇既年轻又漂亮，刚开始遇见她的时候，王军手上掌握的石材生意，其实仅仅是一个信息，但对薇薇的发展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薇薇才曲身委就。薇薇只是逢迎他，即使有激情，也是装出来的。

现在，有了李斌，薇薇就不需要装了。

王军就有点想法，如果能给薇薇多找几个客户，他在薇薇眼里的分量就会重一些，也许跟薇薇接触的机会就会多一些。说不定，薇薇一高兴，重温旧梦也是可能的。

于是，王军决定主动出击，像在银行揽储一样地给薇薇找客户。

他发动自己的关系网，只要是有贷款意向的人，不管他是私营企业主，还是个体经营户，一律介绍给薇薇。

以前，他给薇薇介绍客户的时候，只是把薇薇的地址电话告诉人家，就万事大吉了。现在，只要是客户，哪怕是潜在的客户，他都会先打电话告诉薇薇，然后亲自领上客户去见薇薇。

不过，这样的机会太少了，他已经退居二线。终于有一天，机会找上门来了。是一位很早以前的朋友。

朋友介绍说最近做皮毛生意，生意还挺不错，就是资金周转上有点小问题。主要是生意的对方不能及时付款，好像是他们那边的银行贷款规模卡得紧，贷款不好弄。

这个王军也知道，就问，那能不能搞银行承兑汇票呢？

就是搞了银行承兑汇票，弄得我每次都得找关系去贴现。涉及的人多，哪个菩萨都得打点，时间还给你拖得老长。

王军忽然想到了薇薇，你有银行承兑汇票吗？

没有。

如果有的话，就好办了。

朋友突然很神秘地说，如果弄一张假得跟真的一样的银行承兑汇票，先质押上把银行贷款贷出来，回头挣了钱，把汇票赎出来，不就行了吗？

王军倒吸了一口气，玄啊！

没问题，朋友说，我的生意稳赚不赔，赚了钱，也不会亏了你的。这个数，朋友伸出一个巴掌。

王军动心了，朋友以前说话是算数的，值得信赖。反正他只是介绍人，假汇票也不是他办的。就说，真假我不管，你拿来银行承兑汇票，咱们一起见人家。能办成，是你的运气；办不成，是天意。

又过了几天，朋友告诉他，汇票弄好了。

王军马上联系薇薇。薇薇叫他们到一个咖啡馆见面。

薇薇看了一下客户的银行承兑汇票，就叫王军再鉴定一下。

王军就接过汇票看起来。客户说，我就是本地人，经营着多大的买卖，王主任也不是不知道，会拿假银行承兑汇票来骗你们吗？

王军说，反正你家住哪儿我知道，你的家产也够汇票上的数。

薇薇一听就放心了，然后亲自带上客户去办贷款和资金汇划手续。

办完手续，客户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薇薇则拿上银行承兑汇票，去找李斌贴现。

李斌把银行承兑汇票拿到手上，习惯性地甩了甩，这是他鉴定银行承兑汇票真假的第一个动作，主要是看他票面用纸的真伪。

从票面上看不出问题。不过，还是要打电话确认一下的。李斌拨通了对方银行的电话，告知了他们收到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编号，金额。对方很肯定地说，是他们签发的，但是已经有人打电话确认过了。李斌马上就想到，这是一张克隆票。

李斌就问对方，有没有可能是克隆票？

对方沉吟了片刻，很有可能。请李斌把那张汇票的复印件给他们传真过去一份。

没多久，对方回电说，请马上扣留那张银行承兑汇票，真的是一张克隆的票。

薇薇搞不清楚什么是克隆票，李斌给她解释。有克隆票，就有原始票。原始票呢，千真万确是真的，一切手续都是按银行的有关规定来办的。没有一点点的问题。问题在哪里呢？他把原始票开了两份，有一张就成了克隆票。就好比是同样的牌照，挂在两辆车上。单独看，是真的，只有放在一起看的时候，才能发现出问题来。

薇薇明白了，当时就哭了。

李斌只好安慰她。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不要说你这样的门外汉，鉴定不了真假，就是专门干这一行的人，一不小心，也有走眼的时候。不过，这些事情有一个好处，它有案可查，总能找出作案的人。只要找到了作案的人，就有可能把资金追回来。

李斌这样一说，薇薇好容易止住了哭泣。她又看到了新的希望。怎样追回资金，她却全然没有概念。

看到她这样子，李斌告诉她，如果要追回损失，有两条渠道，一个是通过公安局报案，告它票据诈骗；一个是私人渠道，想办法追回资金。

薇薇想通过公安局。李斌告诉她，你开办此类业务，实话实说，是非法的，这是金融业务啊。你的营业执照上根本就没有这个范围。

那可怎么办？

解铃还得系铃人。谁给你介绍的客户，先找谁。也许那个客户是和对方银行串通好了来诈骗你，也许他也不知情，也是被诈骗了。如果是后者，你们就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了，追讨资金也就多了一份力量。

如果是第一种情形怎么办呢？

银行对这种诈骗行为，向来惩罚严厉，也会配合你追讨资金的。

你说的这两种情况，好像都有可能。可是我总觉得，现在的人，一是要命，二是要钱，他把你的钱骗上走了，你还能要回来吗？

其实，还有最后一招。李斌慢悠悠地说，这个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是真的，盖的银行公章也是真的。这就是说，银行在这里面也有责任，如果打官司的话，银行也得出钱。

薇薇眼前一亮，觉得这事情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斌真不愧是银行高手，他对自己太重要了。不像那个王军，真是个丧门星。

王军给她介绍的这个客户，给她直接带来了灾难。

但是，要找到那个客户，要想尽一切办法挽回损失，还得找王军。

薇薇强压下去对王军的不满和厌恶，拨通了他的电话。薇薇劈头就是一句恶骂，你给介绍的那个×客户死在哪里呢？

王军有点蒙了，我给你介绍过的客户多下了，是哪一个啊？

就是最后一个。

有什么事？不是都两清了吗？

什么两清！他给了我一个假的银行承兑汇票，叫人家银行给扣了起来。

那汇票我也看过啊，谁说是假的？是那个新相好？

我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薇薇恶声恶气地说，现在是要马上找到那个客户，才能想办法挽回那几百万元的损失。要不，我活不下去，也不会叫你好活着。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给你介绍客户，可是为你寻找财源啊。说实话，开银行就少不了假钱假汇票，你接受的时候就应该仔细鉴别清楚。

薇薇没有想到王军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是，细想之下，王军说得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再细细一想，目前，要追回损失，还是离不开他，对于他介绍过来的客户，薇薇是只见过一面，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薇薇就说，打了盆说盆，打了碗说碗，现在只有靠你来挽回损失了。你说，咱们在哪里见面吧？

已经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再到什么茶室餐厅就有点矫情，干脆就来个直接的。王军想到了市里最有名的五星级饭店。他就打了查号台，然后定了一个房间，给薇薇发了一个短信。

薇薇也不含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又是自己有求于人，立即回短信答应了。

在赶往宾馆的路上，王军仔细想好对策。那个客户这样干，也是情急之下，饮鸩止渴。这样大的事情，牵涉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如果当起真来，那些人都会积极想办法弄钱的，谁也不想为此事蹲监狱。

所以，王军对这件事情的最后解决，有自己的判断，只要操作得好，薇薇最终是能拿回自己的钱的，只是过程可能要长一点。

所以，王军的心情并不沉重，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见面之后，薇薇只是哭。

王军也没有安慰她，只是一个劲地抽烟，默默地看着她哭。等到她哭够了，王军才缓缓地说，生意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谁也不想赔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时介绍他找你，也是出于好心。谁知道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那现在怎么办呢？

最好先不要报案，如果能想的办法都用了，还是追不回来的话，再报案也不迟。

这个想法跟薇薇不谋而合。薇薇的抵触心理就消除了一大半。

然后呢？薇薇问。

咱们就找那个客户。我已经给他打了手机，他说他在外地，而且他不知道那汇票是假的。哼，害死人了，他倒是一推六二五，推得个干净。

反正不管他事前知不知道那汇票是假的，那家银行承兑汇票是从他手里拿过来的，咱们只能找他说个四六三七。

嗯，冤有头，债有主。可是他说他不在家里啊。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会给你说实话吗？也许他说不在家，实际上他在家里偷笑呢。咱们就到他家，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薇薇也实在是着急了，不管不顾地拉着王军，就要动身。

王军趁机把她揽在怀里。也许那小子跟我们玩声东击西，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他正是警惕性高的时候，直接找上门去，效果并不会好。

那怎么办？

咱们就在宾馆住一夜，明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咱们悄悄地到他家不远的地方打他个埋伏，不怕见不了他。

薇薇听他说得也有一套道理在，只好答应了。

王军见薇薇果然听他摆布，心中大喜，看来自己这一招还真用对了。

王军像吃粽子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去薇薇的衣服，她那赤裸裸的胴体，在柔和的灯光下，闪出诱人的光泽。薇薇哪有心情做这些苟合的事情，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做不做已经不由她了。

她清楚地知道，现在她的命运，就掌握在眼前这个猥琐的老头手里。她看到的并不是王军那沟壑尽显的脸，也不是那因为脂肪堆积而显得臃肿累赘的肚皮，而是一摞一摞的人民币，那几百万元的人民币。

看在这几百万元人民币的分儿上，薇薇迅速克服了心理上的巨大的障碍，恰到好处地配合着、迎合着王军的一举一动，使王军获得了巨大的快感。

同时，王军也谋算着怎样帮薇薇尽快地挽回损失。毕竟她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怀抱。然后，就昏昏沉沉地在快感中睡着了。

他是被薇薇摇醒的。薇薇见王军睡过去了，自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手机定了闹铃，放在枕头下面。

就在她快要进入状态的时候，手机震开了。还以为是定闹定错了，打开一看，原来是老公的电话。

薇薇就有些恼怒，什么时间了，这时候来电话？

老公嗫嚅着，知道你忙，你要是回来太晚了，我去接你好不好？

今晚我不回去了，要找那个该死的客户。

薇薇就挂了电话。还没有放下手机，手机就又震了起来，一看还是老公的。还有什么事？

刚刚来了两个客户，是要钱的，说是有银行承兑汇票已经给了你，你答应昨天就给人家贴现的。

噢，薇薇想起来了，这两天就忙那张假汇票了，倒把别的客户的事情给忘记了。

现在，她周转不动了。这一张假汇票，使她不能从李斌那里贴现拿到现金，她账户上的资金就几乎没有了，她手头没有可以支付客户的足够资金。

于是，薇薇说，你给那客户说，我现在在外地，马上赶不回来。

那得多长时间啊？电话的另一头，客户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电话，直接问薇薇。

薇薇就有点怨老公，连个客户也不会应付，何至于连电话都叫人家接管了。但是抱怨归抱怨，对那边的客户还得小心应付，毕竟是欠着人家的钱。

我在外地有点麻烦的事情，一下子解决不了。等我回去，就把该贴现的钱给你。

说实话，凡是把银行承兑汇票拿到薇薇这里要求贴现的人，都是生意场上有急用的人，而且，是付了高额手续费的，要求不过夜地拿到资金也是常情。

好在，到目前为止，薇薇打交道的人都是熟人介绍过来的，也有一些是回头客，彼此都比较熟悉了，也算守信用。

所以，薇薇在电话里一说，那头的客户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薇薇放好电话，看看睡得呼呼的王军，心里很不平衡。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刻，这个男人，在帮她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了占有她。占有她之后，满足地进入了梦乡，叫她一个人满腹心事地辗转于床榻。

这叫她彻底看透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

辗转反侧了一夜，刚刚要入睡，定好的闹铃响了起来。

薇薇赶紧叫醒王军。

他们去设伏，一上午过去了，连个鬼影也没见到。

薇薇等不起啊，在她的建议下，他们直接敲门。

门是虚掩着的，他们便进到了院子里面。屋里有人应声出来，问他们找谁有什么事情。

王军报上了名字。

噢，你们来得不巧，他们两口子昨晚上就走了。

薇薇当时就崩溃了，差一点就瘫坐在地上了。在关键时刻，王军到底还是有点作为的。他问那人，你是什么人？

保姆。

王军耐心地跟保姆拉起了家常，全然不顾薇薇在一边站立不安。不过，他也没有拉多长的家常，就从保姆嘴里套出了那两口子的去向。

从客户家出来，薇薇又困又乏，又饿又渴，一步也不想走了。王军伸手拦了出租车，自作主张回到了宾馆。

休息了一会儿，薇薇稍有恢复，两个人就商量下一步。

王军为了弄清楚保姆的话是真是假，当下就给那客户拨了手机。

那人居然接了。

王军就问他在哪里，他问什么事？

王军说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就是那张银行承兑汇票好像有点麻烦，需要他亲自指认一下。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地名，我在这里有点业务，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

王军放下电话，把那客户的话告诉了薇薇。薇薇就很茫然。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还有这样的事情。那客户说的地点，跟保姆说的地点，根本就是南辕北辙，该到哪里去找他呢？

王军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那客户不仅是有意地弄了一个假的银行承兑汇票，而且，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要跟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其实，他的把戏就是要争取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可以把自己要做的那一笔生意完成，把那笔资金从生意场上抽出来。如果那客户还没有丧尽天良，还想继续在生意场上混，他就会把那笔资金再还给薇薇。

不过，也还有一个最坏的可能。就是那客户，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还那贷款，只是设了一个局，欺负薇薇他们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既没有经验，又不合法，从她那里套出资金来，黑吃黑。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找到那客户本人，才能最终解决问题。

薇薇的直觉，那人肯定是去了保姆说的地方。

王军摇摇头，他跟保姆会说实话吗？

那他更不会跟你说实话了。

是啊，所以，那两个地点都不是真的。王军满有把握地说。

那咱们是不是报案，叫公安局全国通缉他？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这一步。王军这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有了，咱们可以通过手机定位来确定他的位置。我移动公司有个朋友，计算机技术非常精通，叫他搞手机定位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薇薇心头一亮。她重新看到了希望。眼前的男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也还像一个男人，能沉着冷静。手机定位这种事情，薇薇也听说过一点。当年，俄罗斯特种部队，就是通过手机定位技术，锁定了车臣那个匪首的位置，最后用精确制导导弹把他炸死的。

王军表现出了男人的坚强。叫薇薇自己出去吃点东西，回来给他带点。他要抓紧时间跟移动公司的朋友联系，叫他早点搞定。

薇薇就有些感动，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了一个想法，如果今晚上还要在一起过的活，自己一定要主动跟王军温存。一边想一边就到外边吃饭了。

薇薇吃饭回来，给王军带了盒饭。王军一边吃一边给薇薇汇报。很顺利，朋友很帮忙，给那客户打了几个电话，神不知鬼不觉就已经把他的位置锁定了。这家伙就是狡猾，他在第三地的Ａ市一家宾馆。

薇薇倒有点怀疑了，能准确到具体的宾馆？

王军点点头，嗯。实际上听人家一解释，也简单。公安局抓人，现在也经常用手机定位技术啊，所以它是很成熟的技术，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朋友说，现在的网上，什么服务都有，他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定位，然后有什么谷歌的地图，从那地图上把那个城市的地图调出来，搜索他定位的位置，最后就准确地卡到他所在的宾馆了。

薇薇没有想到现在技术发达到这种程度了，看来人可是不敢犯罪，如果人家要抓你，你再有本事也藏不住啊。

知道他在哪儿就好办了，咱们就去找他？

明天吧，现在来不及了。王军在说话的中间，已经把盒饭吃完了。他擦擦嘴，吃完饭了，该喝奶了。

薇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哎，我忘了带盒奶回来。

哈哈，咱们有现成的啊。

薇薇举起拳头要打王军，王军就势抱住薇薇，两个人滚到一块了。薇薇一边喘气，一边问王军，不知道你的子弹还能不能上了膛？

那就看你的功夫了。

黄雀在后

一夜缠绵，王军遵守自己的承诺，第二天一大早就和薇薇飞向Ａ市，傍晚时分，终于找到了那客户入住的宾馆。

在宾馆的接待大厅，他们很顺利就查到了那客户的房间。他们正要上楼，薇薇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客户正从电梯口出来。

薇薇赶忙拉住王军，向那客户走过去。

三个人迎面相见，客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直到王军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他才醒过神来，神情尴尬地笑了笑，都说地球变小了，今天才有了切身体会。

薇薇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想到是在宾馆大厅，就没有说什么。

王军也没有多说，只是拉住他的手不放，怕他突然跑掉。说，我们专门来找你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到你房间具体再谈。

那客户有些犹豫，我还得见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呢。

咱们也是朋友啊，再说，我们大老远地赶来见你，总得把要说的话说了吧？薇薇没好气地说。

见他们有争吵的迹象，大厅里就有那好事之徒，围拢过来欲看热闹。

那客户见状，就不好意思继续在大厅呆下去，毕竟都是台面上的人，客户就说，我请你们喝咖啡。

他们就到大厅偏旁的咖啡座喝咖啡。

这里的咖啡座，虽然设在大厅一隅，但面临豪华气派的落地窗，窗外的宾馆花园一览无余。叫不上名的乔木，富有热带风情的灌木花卉，加上郁郁葱葱的草坪，倒也叫人赏心悦目。薇薇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服务员送上热腾腾的咖啡，似有似无的音乐轻轻地弥漫于咖啡座，如果不是有事闹心，这里倒是一个放松心情尽享浪漫的绝好去处。

但是，薇薇哪里有如此心情呢，她目视王军，示意他尽快话入正题。

王军知道薇薇的意思，就开门见山地跟那客户说，老兄，咱们俩算起来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虽说我没有给你帮过什么大忙，但是小打小闹的忙却也是给你帮了不少。

那客户就小鸡啄米般地点头称是。

我给你帮忙，是看在咱们兄弟的情分上。不图你的回报，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老兄你这话重了，我好歹也是在道上混的人，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你看看你办的事情，你做生意，资金上有困难，找到我这里，我把自己的好朋友介绍给你，把你的银行承兑汇票贴了现。可是你却拿的是一张假的银行承兑汇票。

你从我手里拿走的却是真金白银，这不是坑我吗？薇薇接上话茬说道。

唉，客户垂下了头，其实，咱们是一条线上的两蚂蚱，那张假的银行承兑汇票，也是别的客户顶给我的啊。我也算是受害人。

正说着，薇薇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老公的。赶紧接起来，你在哪里啊，人家那客户又来讨要贴现资金了。

我正在外地啊，也是往回追讨资金呢，这里的资金拿不到手，客户的资金拿什么给人家呢？

道理是这样，可是人家不管你这些啊。

唉，真正的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

薇薇挂了电话，给那客户说，刚才的电话你也听到了，就是因为你这张假银行承兑汇票，弄得人家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讨债！

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不能说咱手里就没有钱，是没有活钱。你说那银行承兑汇票是假的，我也不跟你争辩，因为我没有鉴定过。你要叫我退出那笔钱来，也不是说你就是无理要求，问题是我现在手里没有那笔钱啊。

薇薇从包里拿出那张假的银行承兑汇票，你看看，是不是你当初给我的？

客户还真的是拿在手里正看反看，看了很长时间，最后才说，嗯，是我拿的。这张票，现在是你拿着还是我拿着？

薇薇想了想说，暂时还是我拿着吧，你多会给了我贴现的钱，我就把它再给你。

我现在肯定是给不了你钱的，这张票也是别的人顶给我的，得顺藤摸瓜，找见那人，再作理论。

也只有这样了。薇薇说，只是我那边好几个人缠着要钱，你得快点啊。

咱实话实说，既然他弄这假票日哄咱们，肯定是蓄谋已久，咱们要是找过去，肯定也要费不少周折呢。我寻思，要不要报案？

王军就说，报案的事情，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一上来就报案，显得不够意思。我的意思还是先礼后兵。

那客户沉思半刻，我立马就给那小子打电话，看他咋说。

客户在手机里面翻了半天，调出一个号码来，一拨，通了。客户很生气地说，咱们也是老关系了，你怎么能这样害我呢？

那边倒是慢悠悠地说，有话好好说啊，生意场上谁害谁啊，都还不是想赚两个钱！想赚钱不错，现在人家把我给告到公安局里去了，你说咋办？

唉，说起来，也是好心办坏事啊。我是求银行的伙计给弄点钱，谁知他倒想出这么一个臭主意来，把我也给蒙了。现在你们一查询，他的银行也知道了，这几天正逼他把事情摆平呢。所以，大家都着急。

电话里这样一说，薇薇也听见了，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心里也就踏实许多。设身处地想想，弄这个假票的人，既然是银行内部的人，他肯定有他的套数。他也不想把自己的饭碗打了，事情败露以后，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弥补的。看来，这个资金是有希望追回来的。

薇薇就对王军说，事情已经说开了，解铃还得系铃人，咱们是不是得到出假票的银行那边去追啊？

王军想想也是，老这么打电话也不是一个好办法，还是到那边去心里比较踏实。就对客户说，反正现在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真要报案的话，你和那些弄假票的人都脱不了干系的。我们也是豁上了，钱拿不到手是不能回去的。是不是咱们一起到那边走一趟，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了？

客户犹豫再三，有些拿不准主意。

薇薇急了，就说，你要是不去，我也没有好办法了，只好就地报案。

客户就答应了。

赶到那边的银行，见了当事人，说得很好。反正就是这事情，也认账，说正在筹集资金。

薇薇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知道金钱过手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弄好的。然后，他们就到宾馆登记，住下来，等银行这边的消息。也不干等，薇薇一天几个电话催着。

一来二去的就又把好几天过去了。这中间，薇薇老公也不断打电话过来，就那一件事情，那几个客户催着要钱。薇薇也没有更多的话，只是说她正在这边催着款，一有结果，马上就把款汇回去给人家。

时间一长，人就疲了，薇薇也不那么急火攻心了。王军呢，再大的事情，跟他没有多少直接关系，住在宾馆里更是没有多少正经事情可做，心里想的就是跟薇薇上床。无奈几回力不从心，他就有事没事到街边的性用品商店逛逛，买上一些药，希望喝了以后能提高战斗力。

那些真假难辨的药，还是有些效果的，王军有事没事他就缠着薇薇玩。

薇薇虽然有心事，但毕竟有了着落，人家都也认账，也真的在积极筹款，事实上已经筹了一部分，而且进了薇薇的账户。所以，薇薇在宾馆里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可干，见王军有这等兴趣，也就顺水推舟，真真假假地玩。

他们在宾馆是住的一间房子。本来薇薇是开了两间房的，但是王军半开玩笑地说，这多浪费啊。薇薇想想也是，这里谁也不认识自己和王军。反正在不在一个房，王军都是要干那事的，省下的可是真金白银的。

那晚上，薇薇自己也是很有兴致的，并不全是王军挑逗的。因为对方已经把第二批筹来的款项打入了薇薇的账户。照这样的进度发展，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可以开路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正当薇薇和王军缠绵在床上的时候，他们的房间突然被打开了。薇薇惊叫了一声，王军一个激灵，竟然从床上掉了下去。

警察！冲进来的人拿出证件叫他们看，薇薇只顾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裸体，王军在床下瑟瑟发抖，谁也没有看。

当时，他们只有一种感觉，公安查房，他们叫人家逮了个现行。丢人现眼，花钱消灾吧。

人家叫他们穿好衣服，简单问了几句，大意是证实女的叫薇薇。对王军却没有怎么理睬。

随后，警察亮出拘留证，对薇薇说，你利用银行承兑汇票搞诈骗的事，有好几个人报案了，现在你被拘留了。

薇薇当时就急了，我没有搞诈骗啊，是我的资金叫别人给骗了，我这出来就是追资金的，追回来资金就是要还人家的啊。

是非曲直，回去以后再讲，是不是诈骗，要法院判了才算。

薇薇最后叹了一口气，对王军说，既然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就留在这儿，继续催款，不管怎样打官司，咱们也得先把自己被骗的钱要回来再说。

薇薇后来被逮捕了，在看守所，老公来看望过几次，也给她找了律师。

王军也来看过一回，说是那笔资金大部分进了账，还有一个尾数欠着。

李斌人没有来过，却托人送来过一些东西，甚至还送了一些钱，当然，钱被看守所保管，薇薇要买生活用品的时候，可以随用随取。

薇薇就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不要叫她说那些不该说的事情。薇薇也不傻，没有必要连累别人。再说，人家也确实帮了忙的。

再后来律师来得就多了，详细了解案情，最后和薇薇商议，以经济纠纷来辩护。到了法庭上，公诉有两个罪名，一个是票据诈骗，一个是扰乱金融秩序。

经过几次开庭，票据诈骗庭外调解，支付人家票面资金，人家撤案。

但是，扰乱金融秩序罪，却是薇薇没有想到的。而且，律师告诉她，针对此项指控，很难作无罪的辩护，叫薇薇做好思想准备。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薇薇终日以泪洗面，往后的生活，谁来给她背书呢？

责任编辑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