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盏河灯
2008-08-26吴光辉
湖南文学 2008年8期
吴光辉
一
由来已久的死亡预感,牢牢地袭占着父亲的心头,如魔咒附体、小鬼缠身,让他使尽全身解数也无法解脱。当父亲忽然住进了医院用CT查出可能是肺癌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父亲去年春节时,表情严肃地对我们兄妹说的这个隐藏在他的心头多年的这个死亡预感来,想起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说祖父去世后,在废黄河里放河灯时出现的怪事。直到这时我才认认真真地回想祖父去世那天发生的情景。
我记得祖父出殡的那几天,一直是冬雨绵绵、寒风凄凄。为祖父守灵的那两个夜晚,伯父、父亲和我、堂弟家迷、迷成等一干孝子贤孙们,腰系麻片臂戴黑纱,依次跪在堂屋东侧上首的盖着子孙被的祖父遗体的搁饭头边。我们苏北里下河地区人死之后安放遗体时要供奉送老饭,将一双筷子竖插在米饭中央,叫作搁饭头。引魂灯在搁饭头边一跳一跳地闪着黄光,油灯棉芯不时地爆出一声又一声灯油清脆的炸响。孝子贤孙们轮流给丧盆里送着纸锭为他烧纸钱。到了头更天,我便随长辈们去废黄河里放河灯送无常。里下河地区是个水网密布的水乡,老人们认为人死后无常鬼来带魂魄西去时要走水路,也就用放河灯的形式恭送无常了。
姑父提着引魂马灯在前开道,捧着哭丧棒的伯父、端着装有酒饭筛子的父亲紧跟其后,我们几个叔伯兄弟居中而行,有的扛着柳魂枝,有的洒着纸钱,有的举着招魂幡,后面有十多个女眷嚎哭着跟在后面,最后是几个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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