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坚

444

大海在深夜扮成一个梦

翻墙越院登堂入室

覆盖了大陆

黎明前它回到原处

早餐时

我觉得盐重了些

449

午夜的时候听到一种声音

出现在黑暗深处好像是叹息

我不知道那是孤独的出租车

疾驶过后留下的还是另一事物已

经疲惫靠着墙抱怨了一声

也许有一个声音一直存在于时间中

在半夜之前在三点一刻

462

您都替他们想到了

他当然要喝绿茶

当然要坐在沙发上

当然要看看电视

当然要看世界杯

他们当然同意最好的寓所在90平米左右

她们当然同意人工流产

他们当然要喝牛奶

他们当然会嫁给穿西装的大人物

他们当然希望过更优质标准的日子

当然有一天要从贫民窟搬出去

把过去的一切彻底拆掉

包括槐树和灰鼠

您都替我想到了

我需要一条崭新的高速公路

您什么都想到了

我们的看不见的抽象父亲

没有血缘关系您也事事替我们着想

只是有一点您从未想过

问问我们是否同意

477

蚊子消灭了

老鼠逃亡了

麻雀绝种了

苍蝇停飞了

我得寻找一种新药

治疗这令人苦闷

永不感染的

卫生

504

老妇人穿越大街回家

被如狼似虎的汽车吓得瑟瑟发抖

司机都有良心

也知道老妪大于母亲

但无人踩得住刹车

绿灯亮了

505

最后一件圆领衫

在体育商店门口飘扬

我喜欢那颜色

某个没有身体的人曾经穿过

旧了一点点

价格降低

润物不留痕

体温犹存

前任是谁啊

吾服之

506

伊说晚上是不是没有关窗子

一个大蚊子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