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针脚
2004-04-29李晓琴
滇池 2004年1期
李晓琴
小时侯,母亲常常就着昏黄的煤油灯为我纳布鞋。母亲纳的布鞋就像工艺品:有枚红的灯芯绒鞋面上舞着一对黑蝴蝶的,有典雅的英格兰格子的,也有闪光的黑金丝绒上绽放着粉红梅瓣的……一双赶着一双,母亲似乎着了魔似的,总歇不了手。
我最烦母亲要我试鞋了。每纳好一只,她就命我换上,走给她看。她把煤油灯移到我脚边,勾着腰,微眯着眼,凑近灯反复端详。有时嫌鞋头不够漂亮,还硬要我在墙上踢一踢(据说可以踢得正一点)。我被缠得不耐烦,就对着墙狠命几脚,直踢得脚趾生疼。母亲就立刻阴了脸,混骂几句,掉过头又忙乎去了。
后来,外出读书,与母亲呆在一起的机会就越来越少。每逢节假日,母亲总能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双或数双精美绝伦的布鞋来,耐着性子要我试。实话说,那时的我早已对布鞋失去了最后一丝热情,到了厌倦甚至憎恶的程度。因为,在高贵的皮鞋面前,再美丽的布鞋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浓妆艳抹的村姑罢了。
我是班上第三个穿上皮鞋的。为此,母亲冒着鹅毛大雪,赶了几十里山路到镇上卖掉了四个新鲜的猪蹄膀。当母亲呵着白气,掸了掸身上的飞雪,又麻利地从背篓底扯出一双棕红色的皮棉鞋时,我激动地了扑过去,把它们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穿上了新鞋,我骄傲地向母亲宣布:不必再操心为我纳鞋了。母亲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嘴巴动了动,滚到舌尖的话又被她强咽了下去。她的眉头微微地皱着,仿佛吞下去的全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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