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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佣

2004-04-29陈淑瑶

台港文学选刊 2004年3期

陈淑瑶

我所认识的这名女佣看起来很快活,她把背着尿袋的婆婆推到公园,自己跑去吊单杠。她吊得有模有样,好像一只长臂猿。她总是面带笑容,我对她笑,她小声说嗨。她说她家在印尼,来台湾刚满两个月。我以为她年纪还小,她说她二十七了。她问我几岁,我说三十三。“三十三,我父母在你这年纪就死了,车祸死的。”我哭笑不得无言以对。那边来了一个她的同乡,推着一个老先生。她说她的同乡告诉她那个老先生会对她毛手毛脚。她说她比较幸运照顾的是婆婆,她希望婆婆能活久一点,至少活到她三年期满,否则她得提早回家。她还害怕下雨,下雨她就不能来公园了。

我所认识的这名女佣几天后大声跟婆婆说:“婆婆,我二八。”婆婆说:“我知道,yes—terday、tomorrw。”她说太太送她一双拖鞋当生日礼物。“我的生日也快到了,我们都是天秤座。”我说。

她说她来台湾之前在马来西亚的餐厅待过,也去过汶莱和阿拉伯,她耳朵上的耳环就是阿拉伯的太太送的。她赚钱供她妹妹读大学,她与兄弟姐妹长年分离,难得通上一次电话时都要流眼泪。我提到下个月要去马来西亚,她问我可不可以帮她买一种减肥药。她从挂在轮椅上的蓝色小手提袋里取出纸笔,仔细写上减肥药的名称。手提袋里还有阿拉伯文书和学华文的印尼书,她也在公园读书。我说她一点也不胖,真的,根本不胖。她说她想跟我一样瘦,她在印尼的男明友喜欢瘦的女孩。她掀了掀身上太太穿过的花衣服,里面还穿着一件黑色韵律服,但不是代替内衣裤,她说那是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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