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继母

2000-06-14李阳波/文

民间故事选刊·上 2000年11期
关键词:花布树杈包袱

● 李阳波/文

牛车缓缓地停在自家院子外,赶车的父亲把我抱下来,那个穿着蓝大襟褂子挎着花布包袱的姨也下了牛车。我抓着父亲的衣襟走进了院子,父亲一边接过花布包袱,一边把我从身后牵过来指着姨说:“超子,以后她就是你娘,来叫娘。”我赶紧往后缩,父亲又把我拉出来说:“乖,叫呀。”我闭着嘴不肯叫,父亲急了,但还是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我。我低头叫了声“姨”。父亲刚要发火,却被姨拦住了:“算了,孩子还小,别难为他了。”

这是姨第一次走进我家的情景。从那时起,我都叫继母“姨”,父亲三番五次试图改变我,都没有成功。渐渐地,内向与孤僻成了我的性格。

继母生下弟弟时,我正上初三。继母主动和父亲商量后,要我报考高中,说我成绩好,以后兴许读个大学什么的。我看着继母微驼的背,面呈菜色的脸,想着家里的囊中羞涩捉襟见肘,便自作主张毅然去考了师范。

考试那天,继母说什么也要用自行车驮我去赶考,把两个多月的弟弟托付给父亲,溜溜地陪了我整整两天。驮着我回家的路上还安慰我:考不上没关系,明年再考,姨砸锅卖铁也要把你送出去。我轻轻拉着姨的衣襟,鼻翼一酸,泪水悄然滴落。

回到家以后,继母几次到学校去问,都没有结果,直到有一天赶集的人回来告诉继母,要我到镇上去拿什么信。继母已猜中几分,一溜烟跑到镇上邮电所拿回了中师录取通知书。继母问我怎么是中师,我满面绯红地站在继母面前:“姨……我……”继母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眼圈红红地哽咽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尽管学校一再说明不需要家长送,但继母还是去了。以后,继母常来校送钱送衣物,送她亲手为我做的小菜。每次继母总给传达室的大爷讲,她是超子的姨,给他捎点东西来。我一溜小跑走出校门,感激地接过包袱,低头听继母说家长里短。我不敢正视继母那无比慈祥的眼光。末了,继母总是语重心长地说:“超子,快回去学习吧,姨这就回家。”我如释重负般转身逃进校门,直到上了楼,还看到继母怅然若失地伫立在那里。对继母的负疚感越来越重地压抑着我,时间一长,我干脆到校门口等继母。同学们见了对我说,你姨对你真好,我冲他们大叫一声:“她是我娘牎毕诺猛学们吐吐舌头离去。

疏影横窗、月光如水的夜晚,我仰望着夜空,想到继母给予我的一切,往事的足音如同旋律悠久而温暖。然而这份母爱却使我备受煎熬,许多时候我想叫声娘,但出口仍是姨,而且连叫声姨的机会也是那样吝啬。每每如此,这种亲情之感顿盈满身,是这样清晰,这样澄明,继而又使我羞愧难当。我蓦然觉得:继母是一棵移动的树,我的巢就筑在她的背上,没有绿阴,却凝重又生动。

第二个学期开学,继母又要送我去,继母的脚在挑粪时扭伤了。我对继母说:“姨,你甭去了,脚伤着呢。”继母走过来说:“不碍事,小病小灾的。”我和继母走过了家门口的复新河大堤,继母没有回去的意思。我往地上一坐:“姨,你回吧,我不是不识路。”继母杵着树杈说:“送送吧,这一走又多日不见。”我看到继母又红又肿的脚脖,像充血的大圆柱般惨不忍睹。

阳光很粘稠,秋风作金属之声,又走过了一段被垂直的杨和依依的柳掩映着的田间小路,继母明显地落在后面,我停下来等着继母。继母走近了,怯怯地看着我尴尬地说:“再送送吧。”我看到继母额头渗出了汗珠,腋下衣服已经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我的鼻子禁不住一酸,捂着口哭着跑了,继母在后面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来,继母走路的样子让我锥心泣血,刹那间,几年来对继母的负疚和我的压抑一古脑儿地倾倒出来,就听到一种声响自我的胸腔深处跃起、跌落:“娘——牎

继母先是猛地一愣,继而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跟前。我早已泣不成声,哽咽着叫继母回去,继母动了动嘴唇说:“俺回,俺回。”说完她拭了拭眼睛,弯腰拾起树杈,向我挥挥手,然后慢慢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直至消失在我模糊的泪眼中。

后来听父亲说,那一夜,继母边喝酒边哭边笑直到深夜。

选自《河北人口报》

猜你喜欢

花布树杈包袱
空包袱
树杈上的小绒球
树杈
一块花布
一块花布
一块花布
农 忙
坐在树杈上的月亮
莫让批改作业成为你的“包袱”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