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万鹏

活着，就是与风相遇的过程

你出生的时候风就来了

不大不小地吹着

把你吹成花朵吹成果实

你感到头痛的时候

就想躲一躲风头

可无论朝着哪个方向

风都从对面款款走来

这时你才懂得了活着

就是与风相遇的过程

今夜静得有如阴间

你独自坐进深的黑暗

有水波窃语的声音升起

有石头错动的声音升起

后来你终于听清楚了

这些声音就来自你的本身

皮肤打皱的声音

骨节松动的声音

你困惑地闭上眼睛

看见许多人挤在路上

有的朝南有的朝北

有的朝东有的朝西

后来四个方向合为一个方向

前边的人一排排倒下之后

你就成了最前边的人

这时你既非花朵亦非果实

你只是一个迎风而行的人

你的表情正一张一张地

不停被揭露下来疼

但并不流血四肢乏力

倒是我越来越明显这时

你已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儿时的伙伴惊叫着散去

继而是一片白花花

在阳光下好惨人好刺眼啊

你想调转头再返回去

身后的人却还在往前涌

你张开嘴想大喊一声什么

声音瞬即被风抢跑了

你无语风亦无语

世界宁静一如当初

一朵花

一朵花的开放

不是偶然的事情

被温情包围之后

就开始踮起了脚尖儿

在月光下隐隐地蹿动

像是谁的幽灵

一朵花在练习气功

一朵花要积攒多大的力量

才能把心呕出来

带着黎明额头上

湿漉漉的汗水

和充血的表情

谁听过一粒花种

穿越泥土时咬响的牙齿

谁见过冰雪大风中

一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