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利

娘的脾气

娘发火的时候

不啻于一记重锤在锅碗瓢盆间

悠来荡去

猛然击碎一家人的心灵

从乡下来到集镇

娘的温情留给了老家的土屋

和门前的菜畦堂前的紫燕

娘带大一群孙儿孙女

又喂大一只只小狗和猫咪

生活在她的炊烟里烘烤出面包的芳香

为了大妹的婚事小弟的工作

为了家中日渐萧条的小本生意

忧郁在她的胆部淤结成石

夜晚的唱盘录下她

难以抑制的呻吟

以及同父亲之间激烈的争吵

娘的脾气在增大

娘的白发在增多

娘这辈子吃过太多的苦

村口的小河流了多长她的苦就有多长

娘发脾气时

我默默无言

娘真的平静如水时

我的心开始在刀尖上跳舞

父亲的算盘

就着一盏30瓦的灯泡

父亲常常虾着腰

把生活的酸甜苦辣一遍遍地演算

黑亮的算盘珠一会儿溅几分炫目的色彩

一会儿又将黯然无光

父亲的单位早已发不出工资

父亲就不能和别人一样钓鱼打牌

不能藏在树荫底下悠闲地弈上两盘

娘说，父亲只配守在街头练摊

或为别人代写点书信什么的

挣得两包烟钱

父亲抠了一辈子的算盘珠

却抠不透如今的生意经

为啥老实本份的糊弄不住日子的缺口

坑蒙拐骗的一夜间腰包却鼓满铜臭

在利与义的天平上

父亲常常三下五去二

将那微薄的利润剥落得荡然无存

父亲沉默的时候

辟哩叭啦的算盘声就是他

最响亮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