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恒标

那夜没月亮。

没月亮的夜是真正的夜，真正的夜很凉。木龙把铺盖搭到肩上，晃晃悠悠溜出家门，溜进很凉的夜里……迎面一股冷风，木龙打了个激灵。木龙好像有了什么感觉，不由回头扫一眼，忽见家门前亮一滴暗红，萤虫儿似的划进他家——那是个人。木龙心里咯噔一下子。

木龙一夜没合眼。

木龙为村里守夜，看豆种，一夜三块钱。睡觉给钱，美差。村人皆眼馋。材长说，木龙人实在，就叫木龙睡吧。木龙很感激村长。

木龙回家问女人：昨夜谁来过?女人心跳脸红。木龙就凶起脸子。女人说：是村长?

木龙就想起那句话：在外挣页单扇板，家里丢合双扇门。实在不上算。木龙就想抓过墙上的驴缰绳，猛抽一顿女人。——女人是“路边店”出身的，坐过公安局的牢，出来没人要!木龙要了。木龙又可怜起女人。木龙可怜女人就更气愤村长，就寻思着报复村长。

是夜，木龙带去两个蛇皮口袋。木龙决计堤内损失堤外补——你占我老婆，我叫你亏空。木龙装豆种的时候心里发着狠，发狠把库里的豆种全部盗光。木龙觉得只有盗光了豆种才能抹平损朱。可是，木龙装着装着就停了——木龙装的是大伙的豆种，让大伙亏空，村长占便宜，不对呀，绝不是这么个理儿!木龙在黑暗里兀自招摇头，把装进口袋里的豆种又倒出来。木龙倒得很干净，他觉得带走一粒就黑了一点良心。作出另一个念头——

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没月亮的夜星星很大，也很亮，星星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看木龙翻过村长家的院墙，来到村长的猪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