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贻斌

我那天上午就被人吵醒了，我大发脾气，说你们吵死啊，是不是死人了?你们难道不晓得老子上四点班?同住一间宿舍的米坨告诉我说，你猜对了，的确是死人了。我没好气地说，那肯定是你娘。米坨也不生气，说，你猜错了，这是—桩凶杀案，死者是男的，凶手是女的，你猜猜是谁？我一下子爬了起来，说，那女的是谁？米蛇子说，是丽妹子。我一听，居然有点惋惜地哎呀了一声。

死者是丽妹子的丈夫，他是在矿子弟学校下面的铁路旁边被人发现的，那是早晨。这个五十多岁的枯瘦如柴的男人，头部被石头之类的东西砸了儿下，以至深深地陷了进去。他倒在地上?像是疲劳过度之后的呼呼酣睡。丽妹子没有出逃，也没有去自首，而是回到了家里，洗了一个澡，然后好像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她的家在二工区，离出事的地方有八里路，这里是矿部、一工区、医院、学校的所在地。这里有一个高大的煤仓，有一条铁路从煤仓下面一直通向五里路远的火车站，矿里的人一般都是沿着铁路走到那里去搭火车。据说，丽妹子没有半点的不老实，她对上门来告诉她男人被害消息的派出所的人说，哦，我晓得了。派出所的人于是惊讶地问，你怎么晓得这么快?丽妹子坦然地说，他是我打死的。

丽妹子打死丈夫的消息立即传遍了矿区以及附近的农村，她被暂时关在矿招待所里审讯，那一阵儿；涌来看热闹的起码有好几万人，连一二十里路远的农民也赶来了，大家精神亢奋，叽叽喳喳，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为了一个共同的话题走到起来了，飞溅的唾沫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