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晓
我的外婆沈祖离开我们已经二十一年了,那场车祸早已是灰飞烟灭的梦魇,退出了我的记忆。尽管那年,四岁未到的我的的确确是这场不幸的幸存者和见证人。多少年后,当我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重返武汉大学时,走在那通往九区的长坡上,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凭借别人的叙说追忆当年悲惨的一幕,默默地凭吊着珞珈山的阴灵。也许,一生都在忆江南的外婆更愿意优游在吴门的横塘吧!残存的印象是零碎的,小时,常常会有梦,那是一个洁白而空旷的房间,孤零零地放着一张床,床上的人无声地躺着,看不到如雪的床单下苍白的面容。我,一个孩子,还不曾懂得人世间的哀与乐,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因为不曾意识到这种失去对于我们来说是怎样的一个损失。后来,这个梦也没有了,渐成了理智在头脑中的勾勒。又模糊地记得,大约是在举家离开武汉前,我们去上坟,我趴在坟头上天真地说:“外婆,我们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而我,却在傻傻地笑。梦渐渐地远了,儿时的记忆也慢慢地淡了,外婆的音容笑貌便固定地凝聚在了照片上。她那含笑的眼永远慈爱地看着我们,一如生前的眷念和关怀。长大懂事后,我为她的不幸流过许多泪,因为终于明白了这是一种永不可挽回和弥补的失去。不变的,是她的爱始终萦绕在我们的身边,因为她真正是一个满怀情感地去爱我们、爱大家、爱生活、爱这个国家的女性,虽然她的一生如此苦难而又如此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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