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仕德

一

在这黄土高坡上巴掌大的小县城里，公安局的刘局长算条硬汉子。他脸黑，黑得像山野里冷硬粗糙的石头，老百姓就叫他“黑青天”。

“五十而知天命”，刘局长再差两月就到这个岁数了。早年，他拿过讨饭棍儿。以后当了警察，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苦熬上去的老粗局长，但他对这得之不易的乌纱帽似乎并不“珍爱”。县长的公子持刀强暴民女，县长太太软硬兼施，威逼民女把案情说成“谈恋爱感情冲动”。县长私授大小官儿来说情，最后又亲自屈尊来求情，他老先生黑脸板得像块铁，眼喷怒火，拍案而起：“做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你别白费口舌了！”

刘局长硬是硬，但对女人很头疼。

公安大院的“女人国”里，虽说贤妻良母多如繁星，但树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有的瞎赶时髦新潮流，不管你男人工资低有钱没钱，流行什么她就要穿什么，还要玉石玛瑙金项链；有的把男人当奴婢，自己大腿压着二腿磕着瓜子看电视，或者没黑没白稀里哗啦搓麻将，叫刚下乡回来又饥又渴又累的男人自己去扇炉子做饭，吃完饭还叫洗衣裳；有的把婆婆当“眼中钉”，把儿子当“小皇帝”，惯得“小皇帝”把奶奶当马骑；有的闲得没事干，整日价东串西串，捕风捉影挑拨是非，为只鸡蛋也骂得昏天黑地；有的架着男人的名儿捞油水，风头上刺探案情，暗地里通风报信，好像警察的女人就神通广大高人一等，买把韭菜也想多拿几根；有的简直就是“母老虎”，竟把男人打得钻到床底下，脸上抠出来几道血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