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
1995-08-22王明翰
中国青年 1995年1期
王明翰
我总觉得那是一场梦——那时候,那个孩子刚刚在城里的中学考了第一,还评上了“三好学生”,乡下的婶婶伯伯们把他传扬在嘴上,这是夏天里的事。在那个夏天,他圆圆的脸蛋红朴朴,眼睛亮晶晶。在梦一样的15岁,他做着梦。正是在梦里出了事。他睡得很沉,蜡烛倒了,焦炭味弥漫了整个夏季。他天堂一样的15岁失火了:父亲死了。秋天,他就不再去上学。坐在父亲坐过的办公室,那个孩子被拔苗助长。我就是那个孩子。那时的感受就像谁说过的:人是被抛在世上。现实扬弃了假设性。面对遭遇,我没有挑选的余地。在失去了父亲的家庭,我必须像父亲一样挺身而出。当上小学的弟弟受人欺凌时,我就去打击欺凌者。当那么多人围观我和弟弟混身是血像两条伤重的狗躺在街道上时,乡下的母亲不知道……就从那时候我开始练习拳击。每晚,每晚,U形工作台后面的水泥墙在我的拳击下,被捣出了两个结满血痂的洞。也就在我刚刚练就一副铁拳的时候,母亲红肿着眼从乡下来到城里,诉说乡下恶棍的蛮横。替她揩干泪水,我就动身了。赶回乡下,我一脚踹开那恶棍家的门,照脸就是一巴掌,抽出别在腰里的两把三棱刮刀……这时,我亲眼看到那恶棍给我跪了下来。跪下来,意味着我用暴力打败了暴力。我挺了挺胸脯,暴力欲就于这一瞬间,一如投了毒的美酒侵浸了我。
当时,我该有20岁了吧。很长一段时间我深深地为暴力所迷恋,打架斗殴,斗殴打架。我的铁拳也有了威名,上面血迹斑斑而又战果辉煌,直到突然有一天我被拘留了,又放出来,这双铁拳才在书桌前,我的那个长久的坐姿里,慢慢锈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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