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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心轻语,爱的味道

2017-07-03 06:18:00 《大作文》 2017年6期

佚名

被冷饮慰藉的心灵

高一快要结束时,我的父母正式分开,我承认这对于当时还未成年的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因为,我一直觉得教物理的爸爸和教语文的妈妈一文一理,应该珠联璧合,白头到老,但是他们没有。

学校放暑假,我不太愿意回家,因为不知该怎样面对刚刚分开的爸爸妈妈,便以要看书为借口想在学校多待一段时日。但实际上我哪有心思学习,整天不过是累了就睡,饿了就吃,受不了炎热就去校门口的冷饮店坐坐。

每逢我的心里躲藏了瑟瑟发抖的忧郁,或是夏日嚣张地运动过后,便会自然地移步此处。我最爱的一款冷饮叫“白柠轻语”。我喜欢它带给我的味觉上的满足,还喜欢看着它在身姿曼妙的玻璃杯里亦步亦趋地慢慢成形,总觉得这个过程能安抚我内心的忧愁,驱赶夏日的炎热。

刚泡好的绿茶热气腾腾,体形纤秀的茶叶蜷缩着身子在水中慵懒地展开,在透净的嫩黄色里翩然起舞,将它风华绝代的香气弥散到整个店铺。随即置入杯底的半杯冰块粗犷地叫唤,反抗热水独裁统治般地溶解,冷凝气和热蒸气彼此缠绕,最后从水到气终于美满地融合。一勺抹茶粉倒进绿茶,年轻的抹茶颗粒像跳水一般纵身跃入,散在水里形似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好似在挥霍着自己最后的青春。

准时报到的青春期

在学校待了一周左右,我还是决定回家。那毕竟是家,对吧?

那天我坐了两小时的车,疲惫不堪地走到家门外,却听到家里有一群人在喧闹。推开门,看见妈妈和邻居坐成一圈,打扑克牌玩得不亦乐乎。妈妈见我回来,问了句:“回来了呀,饿不饿?”我根本不想说话,撇下一句“不饿”,径直走进房间,然后重重地甩上房门。不想管外面人的反应,我把自己摔上床,随手抄来软软的枕头盖在自己头上。

黑暗中,枕头和床单传来洗衣粉的清香,很舒心。我家有个“传统”,每次我回家,妈妈会为我铺好干净的床单,爸爸会煮上一桌子我爱吃的菜。那才是家,而现在这个“传统”被生生减半。

夏日的雷鸣打断了我的思绪,看来又要下雨了。夏天就是这样,风雨骤然。我隐约听到门外的邻居们商量着要早点回去。不知是不是经过我这么一闹,即将到来的雷雨也应景地遣散了他们打牌的兴致。随即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和告别声,其中夹杂着妈妈向邻居连连道歉的言语,我只觉得异常刺耳。

“对不住啊,她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啊……”

我没听清妈妈后面说了些什么,只是起身猛然打开房门。那时,妈妈已经将客人们送出去了,屋子里只剩我一个。刚刚家里那么多人,被我以冷漠的态度赶了出去,妈妈还不停地赔笑道歉,一阵羞赧和不快像沉默已久的火山一样爆发,我顺手抓起那些桌面上的纸牌,将它们撕了个粉碎。

夏日里的绿豆汤

那日之后,妈妈没有提扑克牌的事儿,也没有责备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一切都如此平静。这个暑假似乎格外漫长,什么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我特别喜欢喝冰镇的绿豆汤,妈妈一直记得。每到暑假,冰箱里总会有煮好的绿豆汤。在那气氛紧张的酷暑里,这个细微的习惯似乎还在维系着温情的存在。炎热的天气里,冰镇绿豆汤简直是圣品级别的消暑神器,喝的时候我喜欢先尝一口纯纯的绿豆汤汁,再用勺子把沉在下面已经被煮得软烂的绿豆盛上满满一勺送进嘴里,咀嚼中,绿豆的清香化开,然后喝一口绿豆汤汁,原汤化原食。每次夏日午睡后的昏沉就能被这冰凉、甘甜、清香的混合感觉即刻唤醒。

那天中午,阳光依旧毒辣,知了的狂叫让人听着就觉得热不可耐。我刚刚补课完回到家,像往常一样打开冰箱,寻找心爱的绿豆汤。我满头大汗,迫不及待地把绿豆汤端到自己房间,连着喝了两大碗,可没过多久,我突然觉得腹部疼痛难忍……

急诊室里我靠着妈妈,听医生说,我是因为喝冷饮太急,受到刺激而引发的急性胰腺炎,却因此也意外地发现,我的胰腺和脾脏旁边长了个鸡蛋大小的肿瘤,万幸的是肿瘤是良性的,现在需要制订做手术的计划,尽早摘除它以防日后不测。

散若尘埃的小情緒

好在一切顺利,手术很成功。而在这段被病痛折磨的时间里,妈妈一直在身旁悉心照料我。直到状况稳定之后,我被转移到普通的病房见到妈妈,才发现,她真的憔悴了许多。似乎是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我泪眼朦胧地望着妈妈,她满脸慈爱地看着我,眼里尽是担心和关怀。原来,亲情从不曾远离。

又休养了几天之后医生告诉我,我恢复得很快,可以喝水了。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我可以喝果汁吗?我想喝学校旁边的冷饮。”妈妈当然是立马反对,说:“那怎么行,你现在身体还很弱。”谁知医生居然笑着回答:“也行,只要保证干净卫生,冷饮也是可以喝的。”

下午,我在炎热里沉沉睡去。只是那天醒来之后却发现妈妈不在身边。想起这十来天里,妈妈一直为我担心,没日没夜地照顾我,突然觉得妈妈也很不容易。和父亲离婚以后,她一边工作挣钱一边供我读书,还得容忍我因为家庭的不愉快而表现出的冷漠和叛逆……

在医院里的这段时间,我不可避免地见证了一幕幕人情冷暖,感知生老病死的轮回。在自然之力掌控天灾和生死的理所当然面前,人的生命卑微如同草芥,但世间真情在患难之时往往更显奢侈。在妈妈所承受和遭遇的狂风骤雨面前,我的那些小情绪都已经散若尘埃,不值一提。妈妈对我殚精竭虑的关心,和一如既往的关怀犹在,亲情渗透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却在患难时刻彰显无遗。

妈妈回来了,短发湿漉漉地紧紧趴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上,还轻轻地喘着气。原来,在我睡着以后,妈妈就去学校旁边找冷饮店。放假期间,就只有我平时经常光顾的那家店面还开着,妈妈很巧地为我买了杯“白柠轻语”。接过杯子的一霎那,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了快掉出来的眼泪,只能赶紧把脸埋入杯中。

这杯“白柠轻语”没有以前我喝得那么冰凉,应该是妈妈特意嘱咐过少放些冰块。但我清晰地记得绿茶的涩和柠檬的清苦,它们攻入我所有的味觉神经。绿茶的回甘也销声匿迹,表面的泡沫沉默不语,就连抹茶浓厚的茶香也在味蕾上偃旗息鼓。恍惚之间自脖子根开始有热流上涌一般,心里的愧疚终于溃堤。

茉莉轻语

九月,暑热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紧张的高二已经来临。我在学校里虽然一如从前般寡言少语,但经过整个夏天醍醐灌顶的洗礼,让我在一心一意好好读书的同时也不忘时常关心妈妈。

高二的第一个月假,我坐上回家的汽车之前,去了一趟冷饮店,拜托里面的店员教我做一杯适合妈妈的冷饮。跟店员讨论之后,我们决定做一款改良版的“白柠轻语”,把妈妈不喜欢的抹茶换成了茉莉花。在蒸汽的加热下,茉莉花们清雅娟秀地欢然起舞,表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泡沫,为了让泡沫不太孤独,我洒了一点金色的小麦胚芽。

跟店员道谢之后,我满怀欣喜地跨出店门,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直到现在,回想起当年发生的那些事,依然觉得自己年少无知。而唯一改变的是,现在的我已经不那么喜欢外面的冷饮了,总觉得它们不如妈妈亲手做的美味,因为妈妈的美味里弥漫着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