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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郁年华

2017-07-03 06:13:36 《大作文》 2017年6期

叶思嘉

如果凌晨四点钟醒来,看到人间绿意未眠,其间的希望、温暖大约比川端康成的一枝海棠独秀所带来的更多一些罢。人间的绿无须被囚在寂静的凌晨四点,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是猗郁年华。

爷爷的名字里有个“竹”字,而他也有着竹子一般的人生。爷爷是种竹子的,他不是隐逸的名士或贤人,也没有时时挺直脊梁骨的高傲,相反,他只是一介布衣,是一个常常需要弯腰干活的农民,没有空闲,也不会吟诗作对。爷爷得弯腰挖竹笋、浇水施肥,得砍了竹子做竹器。奶奶总说爷爷挖的竹笋鲜嫩,夸耀他做的竹椅是村里最结实的。

爷爷写的毛笔字不算漂亮,却很挺拔。爸爸小时候就跟爷爷学毛笔字,在爷爷的竹棍下长大成人。爷爷常对我们说:“你们做人得正,要好好读书,将来要有出息。”

爷爷的大半人生全给了山坡上的那片竹林,直到那年村边的矮山为公路让道,竹林被挖掉了一半,他再也不用守着山上的竹林了。退休的爷爷在院子里种竹子,将山头那抹竹绿搬回了家。爷爷依然天天早起,按时给竹子浇水施肥。再后来,爷爷检查出得了胃癌,他平静地做完化疗。这几年他开始对着竹子打太极拳,偶尔也会望着竹子出神。竹子碧绿而挺拔,像中国诗画那样,似乎永远不会老去。我后来总觉得,中国诗画里少了一位种竹人,他不会吟竹画竹,却像竹子一样活着。

爷爷爱竹子,爱那些贫困艰难的日子,他沉默的青春和朴实的梦想在那翠绿的山头上。爷爷老了,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终有一天会成为历史。我们总以为老年人不过是“桑榆之光,理无远照”,然而他们依旧是茂盛的,并且告诉我们生命在终结处仍可燃烧。

我的爷爷成为竹子大约是因为时代被枯枝败叶所占,需要弯腰人;我的父親成为仙人球大约是因为时代是一片大沙漠,需要开荒者。到了我们这一代,枯枝败叶早已被除尽,沙漠也多半成了绿洲,我们继承着祖辈、父辈的绿是幸运的,但也身肩重任。

此刻,我们各自骄傲地在肥沃的土地里长出幼苗,一点又一点浅浅的绿色连成我们共同的青春,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将来长成怎样茁壮的绿而尽情努力。

五年、十年,猗郁的青春年华之后,或许你是橄榄绿,他是松石绿,她是孔雀绿,而我或许是苹果绿……猗郁年华未尽,人间绿常在,梦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