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爬过夯土
2025-08-13吴建
莫愁·时代人物 2025年8期
独坐书斋翻到李白的《南陵别儿童入京》,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突然撞进心里,像一粒火星落进干燥的柴草堆,瞬间燃起燎原之势。年少时读这句诗,只当是文人的狂傲,觉得“蓬蒿”二字太轻,不过是田间野草,怎配与“我辈”相提并论?直到后来在人生路上跌跌撞撞,才懂那不是狂,是穿过岁月迷雾的清醒,是认清生活的琐碎后,依然不肯向平庸低头的倔强。
去年在江南古镇遇见一位老木匠,八十多岁仍在老街的作坊里刨木。他的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得像老树根,可握着刻刀时却稳如磐石。作坊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的确良衬衫,眉眼间有股不服输的锐气。“年轻时想去上海做家具设计师,”他摩挲着一块紫檀木,“人家嫌我没文凭。”后来他留在古镇,把所有心气都刻进木头里,寻常的八仙桌经他手一打磨,桌腿竟能雕出云纹流转的弧度。如今,他的儿子在城里开了家木艺工作室,把他的手艺搬上了网络。老人对着镜头不怯场,举起刚完工的花架说:“这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比机器做的结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竟有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想起大学时的一位学姐,学的是冷门的考古专业,毕业那年,背着行囊去了西北戈壁。她的朋友圈里只有风沙掠过遗址的照片,配文常常是“今日发现半片汉代瓦当”。有人说她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去吃那份苦。她回信说:“你见过日出时的夯土墙吗?阳光爬过层层叠叠的夯土,像看见千年前的匠人正一锤一锤筑城,那时候就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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