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一见到宽阔的水面，就想放一条龙船。高高翘起的龙头上，应站着那个手执小红旗的少年郎。这种感觉深植于我少年时期的艳羡与深痛。龙船上最夺人眼球的，是船头手舞两面三角小红旗的少年郎。他伴着鼓点，前后左右甩动小旗，让整条龙船瞬间灵动起来，赋予它灵魂。他是我最羡慕的角色。

但这个人，偏偏是我的同学涂拐角。他的胜出让我种下了深深的恼恨。这不仅是因为羡慕他站上了那个光彩的位置，更源于一种憋屈的不公。我无数次幻想，如果那个人是我，我会把红旗甩得多么精彩！可现实是，这机会未经我期待的比试就被他夺走。后来我才得知，这是我父亲“钦定”的。更让我气愤的是，第二年第三年，人们习惯性地指派他，甩龙头似乎成了他的专利。根本无人知晓，我在私下付出了多少汗水，我卸下家里的门板当船身，把吃饭的椅子当作龙头，撕破妈妈的洗脸毛巾做成三角旗，在无人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地苦练。失望又愤懑之下，我把捡到的所有纸张都叠成小纸船，插上用火柴签做成的龙头，仿佛这样就能宣告所有龙头都归我所有，谁也别想抢占！

时隔几十年，我身体已不再年轻，上不了船也甩不动臂膀了。然而那份执念未曾熄灭，我仍旧渴望与那个名叫涂拐角的人，堂堂正正地比试一次。这场较量迟到了太久太久。

二

“胭脂河涨水了！胭脂河涨水了！”接着是一串调皮的表情包。周连云给我发微信时那种得意的神情我一看便知，他是要用胭脂河的水来涨我内心的龙船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