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痕志(组诗)
2025-08-11张毅
红豆 2025年7期
陶及其他
去陶城路上,天空呈火的颜色
空气中噼啪作响,烟雾裹着焦土凹痕
窑工裸身穿行于窑与土层,脸呈陶色
这是陶器的出生地:土是母亲,火是父亲
窑工摆弄零乱工具,火自刀耕火种起
从未熄灭,在窑的熔炉里拓印生命认知
窑的高温让物质变形,如人类将物质的火锻成
精神的火种。水本无魂,火赠予它上溯的脊梁
沿着艺术脉络攀到阴阳哲学的殿堂
窑工的手唤醒土,水土在火中交媾
陶器成型瞬间,土不再是土,水不再是水
它们以陶的形骸,固结为不灭的愿力
时间深处,陶器阵列如武士待命
一旦唤醒,千年窑火便从黄昏烧向黎明
金木水火土相克相生于窑中,从河姆渡
半坡到龙山遗址。陶纹里远古智慧沉静如初
沉默的父亲
某个秋天,父亲突然不说话了
他从一个开朗的人,变成一个哑巴
那年他才六十五岁,却显得老态龙钟
头发几乎掉光了,常坐在门口抽烟
他的身体迅速塌陷,像一匹老马
春节的晚上,我看见他在角落里
偷偷哭泣。我过去拍他的肩膀
他哭得更厉害了,像一个孩子
我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
父亲唯一的爱好是用烟盒叠风车
他把烟盒拆开,四个角折叠起来
慢慢地,一个风车就出现了
他迎着风跑去,风车开始转起来
父亲手舞足蹈,一副高兴的样子
除此,他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
沉船的启示
游不回去的,是你斑驳的船体
与陶罐一起,构成一幅海的壁画
垂下头颅,往事是浮动的甲板
一些星辰如石头在发蓝蓝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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