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我的印象里，P总是在我最尴尬的时刻出现。

小时候，我算聪明的，学什么都快。正式进入小学前，在各种兴趣班里，我已经在老师们的夸奖中建立起初见雏形的强烈自尊心。舞蹈班第一个完成下腰，二胡的练习曲第一遍教完就能流畅地拉下来。兴趣班老师们口中的“天赋好”，是一个小孩最早收集到的勋章。

因而第一次没有如预期听见“天赋好”就格外印象深刻。

那是一堂简笔画课，才五六岁的我拿着彩笔试图涂出一个漂亮娃娃，可粗粗的油画棒一歪就涂出脸外。可爱娃娃一下子长出滑稽的血盆大口。

我本对这个失误不以为然，甚至哈哈一笑。但听见笑声，高高站在讲台上的男老师声音冷冷传来，说我是个庸才，丝毫没有绘画天赋。

一旁的我妈闻言大惊，立刻勃然大怒，并捉住我直接拖出了门。

P就是那时候路过的。

同样的年纪，她已经在隔壁的国画班，而我才刚来简笔画班试水，又在第一节课就被下了绝望的判词——没有天赋。

本身这件事并不使人非得刻骨铭心不可，但是偏偏我和P进了小学的同一个班。开学后不久的某次聊天里，P突然认出了我。“噢，你是不是在少年宫学画画？”

我愣了一下，尚未意识到危机。

“我记得你，你好像那天被老师骂哭，然后被你妈妈拖走了。”

我感到刺痛，大脑里是嗡嗡作响的杂音。

后来，我在楼下展览的橱窗里看见P的画作，泼墨晕染的中国画，像课本上的插图。我那时候还分不出绘画的好坏，只知道她和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