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与墓园
2023-08-21刘萌萌
四川文学 2023年4期
□文/刘萌萌
我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她面前,看她端出孙二娘的架势,手上夹着烟卷儿,来来回回挪动沾着泥巴的小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吆五喝六。天刚蒙蒙亮,她坐在马扎上,蓬着头发,脚趿俗艳的泡沫拖鞋。刀与案板的撞击中,碎白菜弹跳着迸溅出来。扶着案板的手时不时递到唇边,来上一口。梨树叶还沾着昨夜的清露。蓝色的烟雾,像一条上升的河流,荡漾在一早的晨光里。
一支烟差不多了,她终于停下来,用手背抹了把汗津津的鬓角。空气散发着热烘烘的青草气息,像是对刚刚没走多远的夏天的补充和追忆。眼前,废弃的白铁皮洗衣盆,黄灿灿的玉米面,堆成小山的白菜,隆起半坡参差白绿。她挺着肥沃的肚皮,像传说中膂力过人的大力士,一手抱盆,一手快速而均匀地搅拌。隔着横斜的梨树枝丫,我惊讶地望着几步之外朝鸡栅走去的妇人:稳健的步态,粗壮而灵活的腰身,胡萝卜似的手指灵巧地拨开插销,群鸡跌撞,沸腾而出,带着一地鸡毛的欢腾冲向食盆。
半年前,她打来电话,说从大哥手里租了一块地,就在一片开阔的梨园里。“找点事做,就不那么闷了。”听筒里哧哧啦啦交织出一片杂音。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各种消息,零星地灌入耳朵。那些渠道不同的真假难辨的传闻,像喋喋不休的小人儿,激烈争吵,各说各话。辗转于这些言谈之间,时间久了,懒得浪费力气,随它吧。乌云在父亲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兀自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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