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
2023-08-21小昌
四川文学 2023年4期
□文/小昌
一路上,我想的都是鹏飞。想他说话的样子,想他额头上像猫爪一样的胎记,想他缓缓向我走过来。死的那个人是我爸,我不该这么念叨他。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我爸是死在他手里的感觉。其实,我爸的死和他无关。相反,我还得感谢他。他还是我爸最后见到的人。我爸在咽气之前可能还在想,当时为什么阻止了我们,没让鹏飞和我一起去连云港。最后一刻,他有没有后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他什么都没想,或者他已经认不出鹏飞来了。我爸客死他乡,竟然死在鹏飞怀里,简直是造化弄人。
鹏飞和我一起长大。我比他大一岁。我们在一起上学时,晨起都是他叫我起床的。他在我们家门外,一声声叫大雁儿。我还梦见过他在寒风里等我的样子,跺着脚,双手哈着气,在我家门口的一株枣树下瑟缩地站着。他叫我的声音微小而谨慎。我们家的大黑狗比我更懂他。他的声音再小,也逃不过它的耳朵。它叫包青天。鹏飞和我天天在一起,包青天还是没接受鹏飞,一见到他,就汪汪叫个不停。冲他竖颈毛,龇牙咧嘴。后来包青天死于非命,当街呕出一摊血来。我一度怀疑是鹏飞下的毒。他死不承认,可能是我冤枉了他。可他私底下折磨过包青天,是确凿无疑的。包青天的死,让我恨上了他,有半年没理他。我以为我们就此渐行渐远,没想到,他给我写了一封信,偷偷塞进了我的书包里。信里说,他有一副漂亮的羊骨拐,打算送给我。他还给我写了一首诗,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不是他写的,是一首歌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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