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拉住我的手
2023-07-21叶广芩
北方人(B版) 2023年7期
叶广芩

早晨八點,我与她同时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完毕我被推回病房时,看见她已经回来了,身上蛛网似地插了不少管子,看护她的雇来的农村女孩一脸漠然地站在走廊里。据说,切开她的腹部,胃癌已到晚期,癌细胞大面积扩散,已经无法救治。按惯例,大夫会跟病人家属说想吃什么就给弄点什么的话,可大夫这回什么也没说,一来无家属可说,二来她也吃不成任何东西了。
我和她各自在床上躺着,都不能动,雇来的女孩望着她那张蜡黄的脸显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醒了,侧过脸来看我,问我疼不疼。我说疼。又问她怎么样,她说现在还不觉得疼,过一会儿可能就吃不住劲儿了。她说她要真疼起来叫我别害怕,她不愿意吓着我。
她的疼痛发作是在半夜,凭她脸上细密的冷汗,凭她那张抽搐得变了形的脸,我相信那疼是无法忍耐的,远比我的疼要残酷千百倍。但是她忍着,那压抑的呻吟比高声地呼喊更让人揪心,更让人的神经受不了。我恳求医生再给她用药,医生说已经用到极量了,这病的结局就是如此。
医院的伙食不好,我的一日三餐均有朋友来送,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吃与不吃对她不再重要。朋友送的饭花样频频变换,每回吃饭我都觉着不自在,在滴水不进的她面前进食,对她必定是个不小的刺激。她见我遮遮掩掩的,就说:“甭这样,我愿意看你吃,就跟我自己吃一样。”后来她就跟我谈吃,谈她的烹饪经验,从辣椒蒜酱的制作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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