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刺槐的凝视
2022-10-21江苏
金山 2022年6期
江苏/沈 岩
我是黄海边老海堤上的一棵老刺槐。
早些年,堤下是一往无际的芦荡。枪声四起的年代,这里是乡亲们的避难地。记忆中,每当我的那些雪白芳香的花儿开了的时节,总会发生一些难忘的事……
那是1946年,堤下窝棚里住着叫槐花的女子,带着一个小男孩。这里海风呼啸,遍地盐霜,人烟罕见,缺衣少食。那窝棚里似乎总有苦苦哀哀的声音。打从在区小队的孩子他爸回家养伤,槐花脸上才有了笑容。那天早晨,村口响起枪声,槐花把孩子藏好,搀扶着丈夫躲进芦荡。到晌午时,槐花被乡亲送回,胸口洇着一块血迹,躺在一地雪白的槐花上。下葬时,槐花脸上又落下几朵洁白的槐花。那国字脸的汉子无声流泪许久。后来,我看着他抱着孩子渐渐远去……
没几年,堤上插着红旗,被海风刮得哗啦啦地响,堤内的炊烟也渐渐升起。那个刚强的汉子搀着孩子回来了。他们在一地槐花的土坟前跪了好久。我听那汉子对孩子说:“槐念,我们给你妈坟边栽几棵树吧。”
从此,每年槐花开了,父子俩就来栽树。贫瘠之地,只有耐盐碱的刺槐、苦楝才能成活。年复一年,那坟周围的槐树、楝树越来越多,渐渐成了一片小树林。
孩子也越长越高。那年,汉子又扛着一小捆树苗,领着刚穿绿军装的孩子进了林子。汉子的鬓角亦已斑白。坟前,他点燃几张黄纸,含泪说:“花儿,我们的儿子大了,要去当兵了。等他回来,再来给你磕头栽树。”
孩子,却再也没有回来。他在一场战斗中血洒高原。汉子一夜之间头发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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