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庭树

蒯因通过彻底翻译（radical translation）思想实验提出的翻译不确定性论题是对传统语义学中流俗的意义、同义性等概念的批判与否定，它表明语句没有确定的意义，谈论语句背后的意义实体（命题）是没有意义的。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即使把一种语言翻译成另一种语言的方式只有一种，指称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换言之，即使“Gavagai”作为语句被唯一地翻译为“兔子”，我们也不能保证“gavagai”作为词项的翻译也是“兔子”，因为作为词项“gavagai”究竟指兔子、兔子身体的某个部位，还是兔子的某个时间段等，这不是我们的言语行为本身所能确定的。不仅如此，指称的不确定性问题也同样会出现在我们的母语中，即使我们借助母语中一整套熟悉的语法装置，还是无法确定词项的指称；指称的不确定性不是事实的不确定性，这里同样不存在事实问题。为什么指称的不确定性如此根深蒂固？指称不确定性的根源是什么呢？下文，我们就探讨这个问题。

一、彻底翻译中的指称不确定性

我们知道，要确定一个语词的意义，至少要把它放到语句或者比语句更大的语义单位中，因为语词从它所在的语境中获得意义。理论上讲，当一个语句与说话者的言语行为整体倾向一致时，通过对语言系统内部进行补偿性调整，可以重新指派语词的意义。彻底翻译是从语句开始的，其中能够最先得到保证的便是观察句的翻译。从事彻底翻译的语言学家把经常听到的一些语句记录下来，比较并分析这些语句中重叠的成分，逐步猜测其含义，形成“分析假设”（analytical hypothesis），进而编纂一本土著语“词汇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