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
2022-06-07苻莎
西湖 2022年6期
苻莎
一
从前跟思夜同船共渡的人,始终用中古音唤她的名字。拖得长长,悬停在不知名残旧山崖,折断的翅膀尚未修复,堕下命运已在眼前。Sji-ja,把那只桨给我。用它带我们回到海面去。日照使水分东藏西躲,咬一口梅子,以免陷入流沙。
但这里是只讲瑞典语的奥兰。许许多多纯真的a又都变成了e。
比方说摆在青灰色小木桌上的热咖啡,餐巾纸印有桔梗花,白瓷盘子盛着Bulle,新鲜出炉的圆圆香气。昨天上午第二位客人在用英语点餐的时候叫它Pulla,由此可知对方来自芬兰本土,多半是西海岸以外的地方。
要离开西海岸,何其艰难。无人区的风平浪静里,覆满地衣的群岛从所有可能的方向追攀,星辰斑驳,填海之势。光的城市与酒的河流,关于天空的允诺,诱惑,现代音乐的热度,不经意被置于杆秤对面。在宽袍袖口内讨价还价,两手并用。
所有真正离开的人都是勇者。更多的话再不必说。
二
……偏偏第三位客人提起了第四种语言。她自称以远东晨曦曾唤醒的第五株野草为姓名,万里跋涉,似为了消失的大西洲,依靠货运蒸汽车、驯鹿牧人的雪地摩托和二手滑雪板穿越白令海峡以西漫长的泰加森林,又藏身如同鲸腹的船舱,远渡博滕海,要给思夜带来一个惊人消息。
从咖啡馆的窗户可以俯瞰岛屿间银灰色弧形大桥,像一根微鼓的轻羽。桥堍升起三面凌空飘扬旗帜,作为港口麻雀虽小的标识。风向是正北十二点钟。若是再登上瞭望塔,吱呀吱呀,简陋而孤高,克服从悬空木板梯缝隙所见导致的心悸,在最终决定出航前,可以通过镜筒观测到远方海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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