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
2022-06-07杨时旸
北京文学 2022年6期
“是要……戴上的吧?”曹健问,他刚一张嘴就犹豫了,但话已出口,还是借着惯性问了。
“嗯。”许静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几近于无,不知道是因为不愿,还是因为羞涩。他们躺在床上,曹健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内裤。他不算胖,但也不可避免地生出赘肉,懈怠在腰腹两侧。台灯昏黄,柔和地罩在他身上,让人显得懒散。许静坐起来,转过身,从她那一侧的床头柜上拿起盒子。曹健听见“咔嗒”一声,他扭头,盯住许静的背影,她正低着头鼓捣,背部隆起,脊骨撑起丝质睡衣,像久被弃用的旧家具蒙着一层防尘罩。
曹健从自己床头摸索出耳机,塞进耳朵,又打开那个小盒子,把隐形眼镜摁进眼眶。他眨眨眼,听见鼓膜传来“咚”的一声轻响,世界像被堵截在外,又像在颅内重建了万物。房内周遭一切如旧,画框、衣柜、电视、椅子,但一切物品的边沿都开始徐徐抖动,似真似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越过曹健的手臂,搭上他的胸口,他知道那是许静,但低头去看,似乎又不确定,手指纤细,指甲尖尖,一层介于肉色和透明之间的指甲油反射光芒,摄人魂魄。一根极细的金色手链挂在手腕,悬而未决,摇摇不坠。指尖和曹健的身体若即若离,拂过他的鼻尖和嘴唇,然后一路向下,漫游到小腹,继而抵达终点。他不可遏制地膨胀起来,被她死死握住,像一场势均力敌的战役。曹健觉得房间内的温度陡然升高,头脑中扰攘一片,又旋即化作真空般悄无声息。
他转过头,吻上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似乎彼此间都有些躲闪,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就都觉得尴尬,有时,微妙气氛就是如此,氤氲在当空,无色无嗅,像是空气的干与湿,身处其中就能确定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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