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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史观与“清穿文”

2022-06-01南方赤火邢晨李玮

青春 2022年6期
关键词:考据小说

南方赤火 邢晨 李玮

引言……………

由微观经济学牵引近代史脉络,将人民史观渗透“清穿文”的写作,在世界视野下反观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南方赤火的《女商》注定在“穿越”题材网络文学史上留下独特的印记。这部作品似乎是对剑桥大学方德万教授所著的《革故鼎新:海关与中国现代性的全球起源》的经验化呈现。女主人公作为底层孤女,在处处生“变”的晚清,如何思考和成就个人与民族的历史?《女商》以丰满的历史生活细节与立体式的时代群像共同为“晚清时刻”打开了“人民”的视角。

从科幻到古代言情,南方赤火的创作变化似乎难以捉摸,冷门的题材与深度的考据也让人好奇作者之于写作的关系。与南方赤火的访谈揭开了《女商》背后的故事,她兼顾脑洞之轻盈与历史细节之丰盈的创作历程,也让我们看到,网络文学如何以最鲜明的故事性举重若轻地传递思想性,网络文学作者如何以深厚的积淀、流丽的笔锋写就新世代文学的篇章。

邢晨:赤火您好,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与您交流。我们在晋江的专栏了解到您最早的一部长篇小说《旧家燕子傍谁飞》发表于2015年7月。您当时是出于怎样的契机开始网络文学创作的呢?在这之前有没有尝试过传统的投稿方式?

南方赤火:有的,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投稿了,刊登小学生作文的刊物用稿标准比较宽松,但凡投稿只要字句通顺都会采用,我当时的时间和精力相较于其他小朋友更充沛,有过几次这样的尝试。很多写作爱好者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写一些班里的事情,在同学们之间传抄,并因此经常获得被推荐参加征文比赛的机会。当时班里还订阅了一些杂志,我浏览过后,发现其中一些文章写作水平并不高,由此萌生了自己投稿的想法。亲戚们看了我的作文,也鼓励我去投稿。不管这是否是亲戚间的客套话,像我那个年纪的小朋友难免会当真,这也更坚定了我当时去投稿的想法。那时候投稿还是去邮局,将邮票贴在装有作品的信封上,是一件非常有仪式感的事情。领稿费也是从邮局领回支票再去银行换钱,当时我年纪还小不会去银行换钱,还有稿费一直没有兑换。

我在晋江写长篇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脑海中一直有写长篇的想法,然后在一个有许多作业却因为拖延而不愿意动笔的假期,开始了《旧家燕子傍谁飞》的创作。我一直是晋江的忠实用户,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晋江作为发表平台。年少时也曾有过“我要靠写作挣钱,一鸣惊人,当大作家,让版税滚滚来”的想法,但是在稍微研究了一下当时的网络文学生态后,我发现想要以此谋生并非易事,就只将它当作兴趣了。

写《旧家燕子傍谁飞》这篇古代言情小说算是我创作道路上的一个转型。因为我之前写的小说都属于科幻类,你可以看到我的专栏里有一些科幻题材的短文。我以前也在《科幻世界》发表过文章。当时它有一个栏目叫作“校园科幻”,专门鼓励小孩子写科幻小说。我从小就非常喜欢看《科幻世界》,那时候它虽然在科幻作品界很有名,但对于学生群体来讲相对小众,我在上面发表作品所获得的反响还不如在学校的征文比赛中拿奖。

邢晨:您对于写作的爱好是否受到了家庭环境的影响?

南方赤火:家庭环境的影响可能只是一方面,家长没有粗暴地干涉我阅读的兴趣。每个孩子阅读了大量课外书之后都会有写作或者讲述的欲望,不同的是,有些人选择讲出来,他可能就成了故事大王,有些人则选择写出来,或者把创造力发挥在其他方面,而我恰好是把创造力发挥在文字上面的那一个。我从小就很喜欢写作,第一篇真正成型的文章应该是作为记者在我们当地的学生报纸上刊登的一篇采访。我经常写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故事,在各种刊物上投稿一些短篇作品,比如青春文学和科幻文学等,就这样一直维持着对文字的兴趣。

邢晨:从最开始的科幻,到现在的古代言情,跨越还是比较大的。

南方赤火:我也曾很疑惑自己的转型,但后来我理解了这一点。对小说来讲,最重要的是它的故事内核,我读的故事越多,就越觉得很多小说虽然类型或背景不同,但都有着相同的内核。所以,从科幻到古代言情,这一转变其实并不突兀,对于一个想讲故事的人来说,故事背景是星际世界还是古代世界都不重要。当我的知识面逐渐丰富,我发现比起科幻世界,自己对历史的想象与憧憬更多,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以历史为背景进行写作。而且,科幻小说也不仅仅在书写未来,《科幻世界》曾经刊载过很多以历史事件和人物为背景并且有科幻内核的幻想小说,比如以西周偃师制造“倡者”的传说为背景创作的小说,这一传说被认为是中国古籍中最早关于机器人的记载。科幻小说可以反映历史脉络,历史小说也存在很多超越时代的内容。所以我觉得它们之间存在同一性。

邢晨:对您来说,最初的网络文学创作受到了哪些文学作品的影响呢?

南方赤火:《水浒传》算是我的名著启蒙。很多人接触四大名著都是从《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开始,但我在童年时期阅读的第一本名著却是《水浒传》,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它对我而言有着非常强烈的吸引力,也许是书中那种强烈的江湖草莽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小学二年级第一次熬夜,就是在翻阅《水浒传》,虽然读不出过于复杂的内涵,不理解什么是“招安”,但是武松打虎、驾船开战等冒险性的情节还是勾动了我的心弦。童年时期的读物总会给我们留下贯穿一生的影响,因为那时的阅读一定是纯粹的、无功利的,只有对故事后续如何发展的好奇。《水浒传》也确实影响了我后来的网络文学创作,我在晋江写的第一部同人文就是水浒同人,在名著同人创作中算是较为小众的一类。

读完《水浒传》,我开始接触金庸和古龙的作品,被其中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吸引之后又去订阅了《今古传奇·武侠版》,所以武俠小说也可以算我的启蒙读物。有趣的是,我一边读着武侠小说,一边向《科幻世界》投稿,似乎有些“精分”。当时学校图书馆还藏有许多侦探推理类小说,《卫斯理系列》《福尔摩斯探案集》《亚森·罗平探案全集》在我的学生时代都曾风靡一时,我也很喜欢阅读这些小说。如果说《水浒传》和金庸、古龙的小说是让我朝着古典主义和武侠世界狂奔的重要推动力,那么侦探推理类小说又为我开拓了另外一个阅读分支。698811A5-559C-44BC-938F-44674D2B9355

邢晨:您的水浒同人文《穿成潘金莲怎么破~》,按照当下的网络文学分类,算是在“男频文”里写女主,在独特的世界背景中刻画一位穿越者的故事。

南方赤火:如果按照当下的分类,过去的大部分小说都可以被看作“男频文”,《西游记》就体现了男频文中经典的冒险夺宝模式,“男频/女频”的划分其实过于简单化了。我相信为一篇心爱之作写同人文是很多作者都有过的经历,她们真心希望从原著中衍生、演绎新的内容。不敢说我真正读懂了《水浒传》,但我确实能清晰地回忆起很多细节,《水浒传》的故事就内化在我心中,以至于每当我想到一个情节或者一个故事框架时,都会思考它在《水浒传》中是否曾经发生,又如何展开,如果更换其中的一个条件或人物后会发生什么。久而久之,這个故事就自然地生长出来了。通过创作这部水浒同人文,我第一次“试水”穿越小说,磨炼了写作技巧,也为之后的写作打下了基础。

邢晨:您笔下的作品大多有着很强的历史感,您也被读者称作“考据党”,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考据的目的与方法?

南方赤火:我其实也没有“标榜”自己是“考据党”,因为不管考据到什么程度,都会留下破绽,如果再给自己贴一个标签,就会有比我更专业的人来深究。可能大家觉得我在考据方面比别人下了更多的功夫,就把我称为“考据党”了。

最初进行考据是为故事讲述服务,因为我会在写作时构想很多细节。比如我会想1860年的中国是怎样一副面貌,主人公走在街上会看到什么物品,她坐在馆子里会点哪种菜,她面前的桌子、椅子、盘子都是什么形状和质地,店小二对她持哪一种态度,她用餐时身边会发生什么事。尽管这些细节不会全部被写入剧情,但是我必须要在脑海中构建这样一幅图景。如果只是因为不熟知历史,导致脑海中的景象拼图空缺或者错误,我会比读者更难受,所以动笔之前我会先把后续行文时需要用到的细节考据出来。在考据过程中也许会发现一些更有趣的细节,进而激发我新的创作灵感和情节构想。所以考据不仅是在帮助我补全故事场景,也助推了故事进程。总而言之,为故事服务是考据最重要的目的。尽管有时候我在考据的过程中会了解到一些有趣的典故,但是只要无关剧情,我还是会忍痛割爱,可以说读者在文中看到的所有细节都是我认为与剧情密切相关的枝蔓。

我考据采用了“滚雪球”的方法,这与我做学术时寻找参考文献的方法相同。最开始我利用网络搜索关键字寻找到一些有趣的资料片段,又由此发掘出更多的陌生名词。当我发现我不了解的知识,或者和常见的“古言”设定不尽相同的地方,就会去刨根问底,久而久之,就像“滚雪球”一样,能够建立起一个随取随用的资料库。我有一个专门的笔记本来承载它。另一个办法是广泛地阅读该时期的文学作品,比如写《女商》时我会想到《清稗类钞》等讲述清末轶事、描述当时社会状态的笔记小说。

查阅资料虽然烧钱,但我也不会夸张到只为了寻找几句话就去孔夫子下单几百块的绝版书。遍寻无果的情况下,我会选择“私设”,但不会在重要的事件和数据上“魔改”,而是立足资料,自圆其说。当读者问起这些细节时,我也会如实告知他们哪些是史料,哪些是演绎。在业余人士中,我可能算是较为“专业”的资料查阅派,但也经不住读者们对细节的推敲。

对我来说,“考据”是一个学习新内容的过程。毕业后雷同的工作内容以及对相同知识的频繁使用,会让整个人停滞不前,这个时候就需要让自己跳出舒适圈,学一些陌生的知识,不断充实自己。

邢晨:考据较为耗费时间,而更新又要求快速产出,您如何平衡考据和更新之间的关系?

南方赤火:在“更新”方面,我自认为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作者。虽然我完成一篇小说后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一旦开始创作就会日更六千字。我更新的文章不一定是当天写好的,很多情节的走向需要提前做好相应的积累工作,至少在动笔前我会将前二十万字所需要的背景资料准备好,这就像很多人常常提前几个星期为旅行做好安排一样。我喜欢“计划型”写作,绝对不会“现上轿现扎耳朵眼”。

在“考据”方面,我如果在行文过程中想细化某些情节,就会以资料库的数据为基础进行检索,而前期积累的丰富材料会加快我的检索速度,往往是在资料库上输入关键词,浏览一遍相关资料,心里对概念有所把握后就继续写。虽然主要的情节和故事走向已经确定,但写作的过程也是不断发现新素材,为情节和人设添砖加瓦的过程。所以,规划要有,但不必过于细致,创作的变数永远存在,这也是其乐趣所在——总会有新的灵感和知识来找你,临场应对即可。

邢晨:您在2021年完结的《女商》描述了一个高中生穿越至晚清,在民族危机和时代浪潮中挣扎求生的故事,被众多读者称为自己2021年的“年度TOP”,这部小说的诞生有着怎样的契机呢?

南方赤火:刚开始写《旧家燕子傍谁飞》的时候,我将自己定位为“扑街考据党”,数据扑街,写作圆梦。第二本《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突然小火了一阵,在2016年的晋江得到了5位数的收藏,非常难得,很多读者都来问我下一本的写作计划,我就觉得有必要开“预收”了。虽然想法尚未完善,但我先起了一个“卓尔不群”的题目挂上专栏。

将小说背景放置在晚清,是因为我隐约觉得如果有一个主角在当时的历史中发生一些故事会很有趣,但具体故事如何还不甚清晰,这个预收也就一直挂着。一直到2020年,读者们催更,我才开始严肃地思考故事的具体内容。但真正地把此前零碎的想法搭建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并未耗费太长时间。作为一个久“鸽”不更、不受deadline(最后期限)追赶的业余创作者,我有一个较为放松的心态,在生活中慢慢留意相关的人物形象,设想他们能在我的故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能否用来搭建背景或者做一个配角的原型。小时候老师经常讲,拿到一本书后带着问题去读才能有更多的收获,那时候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觉得认真地从头看到尾就足够了。长大后才明白无论是读书还是创作,都需要我们有目的性地吸收知识,选择性地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就如同推着购物车去逛知识的超市,看到所需要的东西就装进去,最后为物品付款,获得故事的背景素材。搭建《女商》框架的过程持续了几年,当我觉得素材积攒充足,故事业已成型的时候就开始动笔了。比起以历史更为久远的朝代为背景创作的古代言情,以晚清为背景展开故事的优势在于其距今较近,文物和资料保存更完整,而且在旅游时也更容易遇到相关的历史痕迹。698811A5-559C-44BC-938F-44674D2B9355

邢晨:《女商》是一本很不一样的“清穿”小说。女主“反套路”地穿越到一个濒死、潦倒的小女孩身上,小说侧重于刻画女主从底层一步步往上攀登的过程,“爽感”也就来自这个低开高走的进阶过程。

南方赤火:其实选题成型后很久,我才意识到《女商》会分类到“清穿”一栏,与一堆“和四爷谈恋爱”的文一起上榜。当时它也是在“现言”“古言”的标签里打转,最终因为自身基调的原因被改回“古言”。至于这个“清穿”的标签,是系统标注的。很多读者说它是“反套路”,但起点男频就有很多这样的小说,女频近年也出现了大量女性自强方向的小说,孤女开局,步步奋斗,可能我这部小说更为“壮烈”了一些,所以大家觉得和普通的“清穿”不一样。

在最开始确定故事基调时,我没有思考过小说的“爽感”问题,而是着眼于设计主人公的成长弧线,等真正行文时才注意到节奏问题。从底层奋斗写起,是因为“清穿”背景下主角穿越成格格、千金的文实在数不胜数,底层反而会有更多可创作的内容,人物弧线也会更丰满,这可能与我有一定的写作基础有关。

邢晨:《女商》开篇对于晚清社会的刻画让人联想起鲁迅,不知道您有没有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南方赤火:只要鲁迅还在课本里,对我们所有人就都有深远影响。鲁迅的作品实在是一个太丰富的宝藏。鲁迅能极为敏锐地捕捉到诸多事物的本质,那种“麻木”的状态不是他创作的成果,而是他如实描述的结果。所以当我更深入地去阅读当时的文献、照片以及其他笔记小说、他人传记的时候,我发现它们和鲁迅的文章之间是相互映照的。

大家对鲁迅太过熟悉,所以看到现在的一些现象,才会条件反射地想到鲁迅。其实如果我们阅读其他人的作品,也能从中窥见当时点滴的社会风貌。我的目的是尽我所能重新呈现当时真实的世相,但水平有限,如果能够给读者留下这样的第一印象,我会感到非常高兴。

邢晨:包括《女商》在内,您善于在作品中穿插经商线,难能可贵的是您能把一些复杂的经济知识讲得通俗易懂,这是否和您的专业背景有关?

南方赤火:我有一个工商管理的学位,但是创作过程中真正使用课堂所学知识的时候很少,更多还是靠自己查阅资料。当代经济学跟古代经济学的规律相差甚远,我相信就算科班出身的学生,在涉及历史中的经济知识时也需要重新学习,专门寻找当时的经济史资料用作参考。但经济学的学习经历确实对我构思故事有所助益,在整体情节上也为我导引了大致方向,比如让我知道什么样的情节不可能发生、什么样的情节在经济学规律下会出现哪些走向。

能够使用“凡人语言”大概是因为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否则处在“大气层”的我就会当局者迷,很难用通俗的语言去讲述知识。作为一个普通人,我认真考据,仔细阅读,再用我能理解的词语表述出来,如果读者能从中学到一些新的知识,哪怕只是单纯感觉有趣,我也会很开心。

我真正的专业是以数理统计为基础的社会心理学。当下的认知科学正逐渐向神经认知方面发展,像弗洛伊德、荣格等人的心理分析理论已经过时了,学界前沿已经不倾向于以其作为依凭进行学术研究,我也避免在小说中使用很多心理分析的内容,比之有些已经成了“玄学”的观点,我更喜欢扎实的数理统计。不管是写作还是找资料,主要帮助我的还是理科思维。如果要送寄语给相同专业的读者,那就是学心理学的同学一定要打好扎实的数理统计基础!

邢晨:心理学专业的作者似乎侧重于刻画人物的成长性,注重描写内心的变化和性格的多维性,这其中就包括了您刚才提到的“人物弧光”。

南方赤火:因为想尽量写得真实。举个例子,路上看到一个小偷,有些主角选择去抓小偷,有些主角假装没看见,有些主角暗地里找回失物送还失主,不同的行为有不同的动机和结果。如果放在不同的环境里,就算是同一个主角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在此基础上排列组合进行创作,就能体现出人物不同的侧面,如果能把它们写清楚,就会诞生一个很有特色且容易被读者记住的人物。塑造一个丰满的人物形象,自己写起来也更轻松,因为我会想,碰到这个情节,我的主角会怎么做,这种对于人物选择的推理反过来也能助推人物人设的连贯。

这可能也和我以前阅读的经典有关。以武侠小说两种不同的主角塑造方式为例:金庸的男主从小白开始,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一步步学成武功,最后成为大侠,是成长型主角;古龙的主角则是满级开场,重在用才智和武艺解谜探案。现在我偏重于成长型的主角,成长性是其魅力所在。可能以后会尝试创作开局即满级的主角,说不准,我一向喜欢挑战自己。

邢晨:《女商》在人物设定和故事架构上非常独特,作为一部“清穿文”,您没有把重点放在女主个体的成就上,而是写出了晚清现代进程的复杂性。这部作品的独特性是不是也和您对历史的理解有关,能和我们谈谈您的史观吗?

南方赤火:史书上的英雄人物的确很耀眼,但如果过分强调少数英雄人物的作用,不可避免地要滑向帝王将相叙事,进而指向“人分三六九等”的精英论、血统论。很多小说尤其是“爽文”都容易有此趋势,就算主角开局惨淡,中间也会“身份觉醒”,发现自己原来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公主,有灵根,是预言中的“the one”(天选之人),然后一路进阶,开启他/她高人一等的建功立业之路。这样写并不是不好,英雄母题历史悠久,是小说的一种经典范式,但如果过分依赖主角的精英性、高贵血统,就落入了下乘,也会让读者审美疲劳。相对而言,人民视角的故事并不多。我就是在创作这样一个不同视角的故事。

其实“英雄”也是群众中的一员,是被时代和社会所塑造的个体。每个人只要尽到时代的责任就可以成为“英雄”。在《女商》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小人物、一群小人物如何参与宏大历史。林玉婵看似未能推动历史进程,但如果沒有千千万万个像她这样的人的努力托举,中国近代史可能最终只会沦为一部薄薄的被殖民史,不会有前赴后继的救亡图存,不会有如此波澜壮阔的景象。升华一下,这正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是历史前进的真正动力。698811A5-559C-44BC-938F-44674D2B9355

邢晨:《女商》的主体部分按照近代史的时间线索铺展,被读者称为“仿佛重学了一遍近代史”,能不能谈一谈您对近代史这段历史的印象?

南方赤火:我对这段历史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它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对于古代史而言,他们的文明虽然和我们的今天有联系,但却因年代久远而显得联系较为松散。比如我昨天看了三星堆的纪录片,看他们如何做青铜器、如何祭祀,我是站在一个纯粹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当时的古蜀先民,只是局限于欣赏或者研究他们的建造工艺。我们现代的许多人文思想和科学技术都能在近代史中找到雏形,说国民精神有点太宏观了,但我们的国民性格确实能在近代史中溯源。这是我觉得近代史最吸引人的地方,写作的时候也会有意联系一些这样的点。

《女商》评论区中的反馈也是这样。读者读到百年前的事件,会将其与她们现在的家庭生活方式、城市文化相联系,发觉本以为已经消亡的历史,却和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相互平行,这种感觉令人着迷。比如《女商》中主角在武汉停留了几章,我为此去查阅武汉当时的商业情况,发现武汉是茶马古道把南方茶叶运往俄国的一个重要口岸,也是中俄万里茶道之始。沿海城市与英美贸易较为频繁,而武汉则和俄国的贸易比较多,有悠久的茶商文化。查到这一点后,我就设置了相关的情节。在疫情开始的时候,有新闻报道蒙古国支援了疫情中的武汉三万只羊,疫情有所缓解后武汉投桃报李,回赠了蒙古国很多茶叶。没有相关的近代史知识的人会觉得武汉可能只是随便选了一件东西回礼,但其实这个信息里藏着悠久的历史。当时的武汉就在汉口加工生产砖茶,有一条非常成熟的商道途经恰克图口岸,与俄国进行贸易。当你知道这段历史之后,就会发现当下的事件和近代史一直在互动,这段历史一直是活着的。对于历史人物来说,我们从历史书上得知的可能仅仅是某个人在某一年参与了某一件事。但当你用“滚雪球”的方法加以溯源,就会发现他可能参与过两件毫无联系的事情,本以为兩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原来是好朋友。由于近代史留存的资料很多,所以总能有这种有趣的发现。

邢晨:在近代史中您选取了“晚清”作为小说背景,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刻?是否像读者所说“为了让主角在至暗时刻开局”?

南方赤火:从文学的角度来说,晚清国门打开后新思潮输入,对人民的思想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大家开始接触不同的东西,也产生不同的脑洞,小说的内容、体裁、数量开始逐渐丰富,这对后世的文学也造成了深远影响。通过阅读晚清的小说就能一窥当时国民显现的思想动向。在这样一个时刻,各种势力彼此碰撞,激发矛盾,而有矛盾就有精彩的故事可以发掘。不能说这个时代就是“至暗”,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暗面,对不同的人来说也是不一样的。我一直不太喜欢所谓历史中的宏大叙事,像鲁迅说的,历史都是帝王将相的家谱。仅仅使用一个词总结一个时期的历史,完全无法涵盖当时中国土地上几亿人的生活状况。也许有些人遭遇了“至暗时刻”,但也有人在那个时刻大发横财,飞黄腾达。只能讲对于整个民族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我在阅读和考据时发现了这个时刻的黯淡,但我同时也发现光明的种子已经埋下,这个伤痕累累的时代下所蕴藏的光明可能超越以往三千年封建时期的总和。这些都是我自己很不专业的理解,因为我毕竟是在写小说,在刻意寻找闪光点以及矛盾激发点。如果是研究经济史、医疗史、社会史的人,可能又会得出另一种结论。

邢晨:您注重微观叙事,所以《女商》也是从小人物的视角去认识历史,切入历史。

南方赤火:可能因为我是晋江的资深读者,读过太多小说,无论是穿越还是非穿越,都以帝王将相或者其家眷作为主角。以“清穿”为例,主角从封建贵族的身份出发,实践使近代史免遭转折的梦想,这种演绎已经太多了。那当时小人物的市井烟火、普通人的境况、人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写的人很少,但我喜欢研究这一方面,所以选择从一个底层人物写《女商》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邢晨:《女商》中的女主虽然是小人物,没有开“金手指”一洗国耻,但她在历史真实的基础上,坚持在细节之处展露自己的爱国情绪。

南方赤火:每个角色做出的选择都和自己以往的经历有关。并非她准备“爱国”才做出某种选择,而是她以往的经历让她觉得在某个选择的十字路口做某种选择是无愧于心的。林玉婵是一个刚高考结束的学生,近代史的屈辱历历在目,她深知先烈走过的艰难路途,也见证了国家在21世纪的强大,所以她会时常迸发爱国的情绪,这是很正常的表现。如果把主角换成一个沉浮已久、经历过太多“社会毒打”的中年人,她穿越后一定会有不同的选择。对于一个形象丰满的人物而言,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对错,并不由作者评说。原则性的问题我们都有共识,但是对于一些微小的选项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选择。

至于女主为什么没有像很多小说里的主角一样,穿越后马上就造火箭、造军舰,然后打倒列强,让中国扬眉吐气,成为世界第一,就我的资料阅读经历来说,如果那样去写,真实性会大打折扣。这种情节写得好会很“爽”,但我写不出来。我并没有让主角拥有超级“金手指”,而是设定了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普通人当主角,这就注定了她不可能仅仅和男主或者几个好朋友,凭借一小拨人的力量把世界改造得河清海晏。我们无数的革命先烈之中,不乏出身好、智力优越,好像人生开挂的人,可是他们前仆后继地倒在了革命的路上,很多人都没有看到成功的曙光。如果我的主角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社会的走向,置我们这千百万先烈于何地?所以我不愿意让主角轻易地改变历史。

邢晨:您对于历史的展现并不局限于我们熟知的历史书知识,茶叶、棉花、海关、船舶、税务、机械制造、新闻、教会、女塾等各方面的知识都如数家珍,如此全面、丰满的知识性写作,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南方赤火:这就是所谓的“幸存者偏差”了。读者看到的内容都是我已经精心准备好的,所以觉得我很厉害。其实我想设计的、试图了解过的、想查到的专业知识,比你刚才提到的领域要多得多,但是有些我走进死胡同,找不到资料,有些我力有不逮,没有把握写好。与其出错,写一个不准确的故事,不如放弃,我略做调整,换一个情节或者背景,也能让故事朝着相同的方向发展。698811A5-559C-44BC-938F-44674D2B9355

邢晨:《女商》采用了“换地图”的方式为故事分节,而且每个城市的地域性特征都十分突出,是否能谈一谈您的这种构思方式和地域塑造能力?

南方赤火:很多小说都会“换地图”,从头到尾只写一个地方的小说还是少数,毕竟作者和读者都需要新鲜感。但不能为了“换地图”而“换地图”,要基于主角成长、发展的需要而进行空间性的延伸。故事发展到中后期,我发现女主只在一个地方停留,事业是停滞不前的,就需要让她去外面看看。对我来说,我也想写写粤沪两地之外的时代风貌,在情节允许的情况下,我就开始做下一个城市的攻略。

我确实游览过许多城市,但是作为作者,如果只写自己去过的地方和熟悉的景观,可写的范围就太小了,还是要依靠自己的想象力、阅历以及阅读带来的知识去塑造陌生的地域。比如我写了主角去美国东北部的哈特福德,我没有去过哈特福德,但是我去过附近的城镇。我读读当时的资料,想一想,就可以在脑海里重新构建一个哈特福德。我所构建的这个城市在细节上可能有失准确,但在基调上符合历史,这就达到了我的期望。对于城市背景的构建使整个故事的真实性提升了一个层次,所以我会尽量去填充,但是绝对的准确实在是力所不及,能给读者带来一种氛围感就够了。

评论区有不少读者指出我在地域塑造方面的问题,比如我自己写的方言,当地的读者告诉我他们不这么说。再比如我写武汉三镇的时候,评论区就告诉我汉口当时没有县城,而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这些留言我都欣然接受,因为这些瑕疵首先不影响阅读,其次它是良性的互动,对我和读者来说是一种共同阅读、共同进步的体验。可以说这就是网络文学的迷人之处:小说虽然由作者创作,但也经由读者完善。

邢晨:《女商》中的言情线不仅是行文的线索,也是小说中的一大亮点。林玉婵和苏敏官,一个来自历史后端,一个来自历史前端,两个“异类”在历史中彼此启示,互相鼓舞,保護时代的星火;在感情上一起成长,互相扶持,共同面对漂泊不定的人生和晦暗的社会现实;在成长过程中相遇,寻找自己下一步的成长空间,最后一起开启自己的人生道路。这种感情模式是否反映着您心目中理想的两性关系呢?

南方赤火:这种描述非常准确。有读者说既然是“女强”就没有必要对言情线过多着墨,但我觉得感情线也能侧面反映一个人心理上的成长、和他人的关系、对整个两性婚姻的认知,这些都是个人成长的一部分,如果完全不涉及的话,倒有点刻意了。

虽然说作品反映了作者的部分观念,但人物的情感模式还是由他们自己的性格决定。就我对《女商》的设定来说,我觉得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成就的感情会更加饱满。

邢晨:《女商》中的男主苏敏官极为聪敏,似乎“无所不能”,在这样一个角色的参照下,您如何构造女主人公林玉婵独立自强的品质?

南方赤火:其实敏官一开始也和婵婵一样,是比较底层的人物,他有一个不断成长的过程。最初确实是婵婵比较弱,用游戏的话来说,婵婵0级起步,敏官可能是10级、20级,毕竟“土著”有先手优势。既然起点不一样,开始的婵婵肯定会受到帮助更多一些。但她的优点在于,她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做“伸手党”,而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等价交换,甚至涌泉相报。这里也存在一种幸存者偏差。首先,我写的时候可能比较注重女主的视角,详细描写了女主面对的困难,没有花很多笔墨从敏官的视角来看他的纠结和难处,就产生了敏官做什么事情都一蹴而就的既视感。其次,为什么大家觉得敏官似乎“无所不能”,凡是婵婵找他帮忙他都能帮上,因为觉得他帮不上忙的地方婵婵就不会去找他。

在创业路途中,婵婵受到的帮助不仅来自敏官,也来自红姑、小凤、容闳、徐建寅、赫德等人,这些阶层各异、形形色色的配角都和她有过互利互惠的交往。我认为在小说里,只要角色受到的帮助在逻辑上说得通,不是因为她撒娇卖萌,闪耀“玛丽苏”的主角光环,而是有来有往,有感恩与报答,那么就是健康的人际往来,不需要刻意避免。人是社会动物,善于交换资源才能共赢与进步。

既然是共同成长,那么婵婵对于敏官的助力就同样不可或缺。有时候我也会思考,没有遇到婵婵的敏官会是什么结局。按照小说设定来推测其实是比较“暗黑”的。没有思想的觉醒,他可能早早就消耗在广州天地会的内讧里,要么成为“反清复明”的炮灰;要么被作为叛徒清算,活不过故事的前十分之一。就算侥幸偷生,以他的才华也许会有所成就,当一个普通的民族资本家,还会创立一个工厂,在历史书上获得一句话的地位,但他不会有之后更高一层境界的思想和行动。

邢晨:敏官的成长其实也充满了偶然性。遇到婵婵之后,在他们两个成长历程的交叉与缠绕中,他才确定了成长的方向。我想,如果没有遇到婵婵,敏官也一定是个优秀的人,但是他会很孤独、很茫然,会找不到自己人生的路在哪里。

南方赤火:当时的很多人都非常孤独、茫然,找不到自己人生的路,我相信他肯定也不是唯一的那一个,这也反映了先辈们觉醒的艰难。当时的清末、民国,很多人都站在觉醒的边缘,但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个契机。

邢晨:《女商》的口碑出色,但数据似乎有一些不尽如人意。

南方赤火:属于“叫好不叫座”。在连载的时候,同样的写作水平,热题材的读者多、榜单好,这是一个市场规律。不过,虽然很多人吐槽热题材都是套路,但我觉得这样的作品能够有好数据,获得很多人的认可,也是很不简单的。虽然每个作者都希望自己的小说一炮而红,但我也知道,《女商》这样一个题材和写作方式,注定了它在以娱乐为主的网络文学市场不会为大多数的读者所青睐,我也做好了它一直冷到底的心理准备。不过,中国网络文学读者基数巨大,一个所谓的“冷文”,就算它的曝光率只有“热文”的一个零头,读者的人数其实也不会太少,我也一直在和许多忠实读者良性互动,在大家的支持下创作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互联网浪潮改变了很多人阅读和写作的方式,对于那些从小就在互联网环境下长大的读者来说,我的阅读、写作方式可能比较老派,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鼓励。698811A5-559C-44BC-938F-44674D2B9355

邢晨:从此前较为跳跃的脑洞到《女商》,在故事架构、“脑洞”与“考据”的融合上显现了一种跨越式的前进,这是您有意识地学习、改进的成果吗?

南方赤火:其实我写作是比较随性的。刚开始在晋江开一个专栏,看别人都有一排书,我只有一个未完成的小说,觉得很寒酸,就翻翻以前的硬盘,找一些还过得去的习作改一改发上来。所以网上发表的顺序不一定是我创作的顺序,更不一定是我有灵感的顺序。我还写过一些所谓的“硬盘文”,只在我硬盘里躺着的,我敝帚自珍的文字。所以你可以看到我的小说思维好像很跳跃,水平参差不齐。

有些作者可能会为了打造自己的辨识度,保持作品风格统一、水平稳定。或者有些作者会换马甲去写放飞自我的故事。但是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多关注作者人设这个问题,这些作品不光是为读者而写,也是我自己的一个成长记录。早期专栏里盛满了脑洞,因为我只要有脑洞就想写出来。能把心里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并且偶尔戳到读者的萌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如果读者看到我之前写得比较幼稚的文章,那么一笑而过就好了。脑洞也好,考据文也好,我一直都在写自己有把握的故事。对故事架构有所忽视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学习的小说是以人物塑造为中心,将不同的人物装进同一个故事,会有不同的走势。但是我也尽量把人物和故事两方面都塑造得让人印象深刻。至于进步,我已经写了几百万字,对写作技巧的掌握,对语感和文字的把握肯定都有所提升,这是一个阶段性成果。

邢晨:虽然数据不如意,但是您依旧笔耕不辍,从开始到现在,您进行网络文学创作的心理状态是否有所改变呢?

南方赤火:我的网络文学创作是以兴趣开始的。每个人在下班或放学之后都会用自己的爱好打发时间,有的人打游戏,有的人读书,有的人刷视频。对我来说,写自己的脑洞,或者单纯为可能要写的小说做一些准备,就是我的一个爱好。但是花了很多心血写的小说没有人认可,说不失落是假的。不过我觉得有写作的兴趣和能力,日积月累之下,就算没有获得及时反馈,也能逐渐有收获。写作得到即刻的反馈是很难的,不像我在网上发个精彩的才艺视频就能吸引粉丝和流量。写作是日积月累的过程,即使当下没有获得及时的正向反馈,一旦把时间、空间的跨度拉开,它还是很让人有满足感的。一开始不学习文学理论,一腔热血地就去码字了,肯定会在人物塑造、故事讲述等方面存在瑕疵,而我写每部小说都会查大量资料,这也是一个自我提升、自我充实的过程。

我总是在寻求新的脑洞,去想一个别人没讲过的故事,让我自己讲得开心,别人听得也开心。如果说这个想法是初心的话,那我一直初心未忘。经过一段时间的创作后,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起码学会了一些写作技巧和故事套路,虽然不一定在故事里用到,但是我知道从哪个视角来讲述故事会给读者更好的体验,这是长久的写作训练带来的必然成长。

邢晨:作为沉浸其中的创作者,您如何认识当下的网络文学呢?

南方赤火:就“网络文学”这个名称界定而言,“网络”其实就是它传播的介质,但现在这个介质已经不太明显了。以前的网络文学和纸质文学是两拨人在写,发表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像互不融合的两个世界。但现在已经有融合的趋势了,很多人既出版纸质书也发表网络文学,两者界限已经很模糊了。所以网络文学不再是一些人的“圈地自萌”,不再是一些人因为无法进入纸质文学圈而拓展网络世界的新圈层,它其实已经成为“大文学”的一部分。那我们可以说它代表文学的未来吗?不一定,什么都不能代表文学的未来,但是它肯定能代表当下文学的很大一部分,而且重要性愈加明显。对于文学的分类更多是出于学者方便研究的目的,但我们作为参与其中、沉浸其中的人,都没必要被这个分界所束缚,有好看的东西看就可以了,“英雄不问出处”。

网络文学还存在一个明显的“互动性”。当然,滥用“互动性”也不太好。比如作者屈服于读者的想法,改了自己原先的脑洞,按读者喜欢的方向写,结果故事不伦不类,这种例子也不罕见。但是很多读者和作者之间都有良性互动,这使作者在写作的过程中获得了及时的反馈。以前作者的创作是孤独的,一本书写了好几年,出版了才知道大家感觉怎么样,现在发一章出去就能得到反馈。作为文学爱好者,这个及时的反馈是很重要的,很可能一点点的反馈就会激励一个初入文坛的“小萌新”继续写下去。

邢晨:可以谈谈您下一部作品的创作计划吗?

南方赤火:我有很多脑洞,但是真的把脑洞落实到键盘上还需要做很多功课,一点一滴地积累,可能积累很久才能够到一个适合开文的程度,所以我現在也说不出来下一次写哪个文。像《我在梁山跑腿的日子》,其实是上次写水浒同人时没有用上的资料和脑洞,我觉得可以另开一个故事,但想法还没有很完善。我还想尝试一些新的写作方法、新的题材,比如现代言情或者是其他挑战自己的东西,但都没有准备到可以开文的程度。你可以看到,虽然我写的时候很“疯狂”,日更六千到完结,但是我两篇小说之间间隔的时间很长。

邢晨:明白,正在数据库搭建中,非常期待您在积累的进度条拉满之后为我们带来更加亮眼的作品!

南方赤火晋江专栏创作线

《女商》(历史正剧),2020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女公子》(历史正剧),2019年开始连载, 已完结;

《秦氏有好女》(历史正剧),2017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穿成潘金莲怎么破~ 》(历史正剧),2016年开始连载, 已完结;

《旧家燕子傍谁飞》(历史正剧),2015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我修的文物成精了》(轻松脑洞·文物) ,2019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大越国民男神》(任性中短篇),2016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史上最强玛丽苏,不服来辩》(任性中短篇),2015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 [刺客信条]你赔我的蛋!》(任性中短篇),2015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月亮的传说》(任性中短篇),2015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天狼日落》(任性中短篇), 2015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来一斤脑洞!》(任性中短篇),2015年开始连载,已完结。

作者简介

南方赤火,网络文学作家,作品多次登上晋江文学城VIP强推、年度盘点等榜单。2021年,代表作品《女商》完结后,口碑极为出色,引发热议,进入影视化流程。

邢晨,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研究生。

李玮,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省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扬子江网络文学评论中心执行副主任。

责任编辑 孙海彦698811A5-559C-44BC-938F-44674D2B9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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