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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仙的孤独

2022-04-17浅蓝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2022年4期
关键词:橘子病人爸爸

浅蓝

林小仙最羡慕高小萌。

高小萌的妈妈是全职家庭主妇,天天放学接他,给他做饭。

林小仙的妈妈是位作家,她就只能拥有一半的妈妈。因为妈妈将一半的时间,给了自己的工作,她要采访、写作,还要开会。

林小仙的爸爸是位医生,她也只能拥有一半的爸爸。因为爸爸将一半的时间,给了自己的病人,他天天要查房,给病人做手术,还要写论文。

林小仙的内心是有抱怨的,她经常要自己放学回家,自己写作业,陪伴她的是一只橘猫。饿的时候,如果妈妈还没有回来,她就只好去冰箱找牛奶與面包吃。小仙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完整的爱,觉得孤独和不满足。尤其是,晚上坐在露台上,抱着那只叫小橘子的猫,数星星,等爸爸妈妈下班的时候。

露台是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房地产公司赠送的。他们家是顶楼,就拥有了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大露台。露台上种着些花草。一个浮着睡莲的大石槽里,还养着几条金鱼,引得小橘子总是趴在边上,满怀心机地窥视。

黄昏了,天边晚霞渐渐褪色,隐去。一颗,又一颗星星从薄暮中吐了出来。

林小仙拿着望远镜看了会儿星星,这是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看到了大熊星座的七颗星,又找到了完整的小熊星座。这是爸爸最早教她认识的两个星座。

林小仙心想,要是我长大了,做了妈妈,我就要像高小萌的妈妈一样,做个完整的母亲,我会天天陪我的孩子们看星星,为他们做香香的饭菜。

今年,林小仙过七岁生日的时候,爸爸让她许个愿。她说:“希望病人都不生病,这样爸爸就可以早点回家。希望没有出差任务,妈妈就可以陪我写作业。”

仙爸、仙妈对视了一下,满怀愧疚地在小仙的左右脸颊同时亲了一下。

仙爸、仙妈当初在恋爱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都是有使命的人。这个星球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是属于“使命营”的。他们的一生背负着保卫这个星球的使命,他们身上比别人多一对隐形的翅膀。仙爸与仙妈都是有翅膀的人。“使命营”的男女,很多都不结婚的,他们觉得,如果不能将全部的自己给予伴侣与孩子,那这个婚姻就是自私的,有缺憾的。

仙爸、仙妈也坚持了多年的独身主义,但他们第一次相遇,就一见钟情了。那一回,在地震的废墟前做现场报道时,忽然发生了余震,仙妈受了伤,仙爸冲过来救了她。

仙妈含情脉脉地望着仙爸,对小仙说:“He is my hero!”

爱情是一种能量。据说,人在这世上,都有一种宿命,是寻找自己曾经失去的另一半。当对的人遇到对的人,那能量会出奇地大。这能量战胜了心中已有的观念,他们不仅结婚了,还生了林小仙。

那天晚上,仙爸、仙妈都没有回家。相邻的城市,疫情暴发,仙爸临时受命出征,前往救助病人了。仙妈去采访本地抗疫情况去了。

他们的邻居,高小萌的妈妈过来敲门,接林小仙去吃饭。

“小仙,你和小萌一起写作业,今晚就住我家吧。你妈妈说估计很晚才能回来。”

林小仙顿时觉得特别孤独,又特别牵挂爸爸妈妈。

有一次,妈妈说,她每次出差在外时,黄昏的时候,就特别想仙爸,想小仙。妈妈说,黄昏是小鸟归巢的时候,人也会想家,人是高级动物,内心的情感与鸟兽是相通的。她还念了两句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孤独是一种很大、很空的东西,像冷冷的雾,高高悬浮在半空中,不能落地。孤独又像一只小兽,在轻轻地咬着小仙的心。

但林小仙忍住了眼泪,没有让它落下来。她曾问妈妈:“孤独时,该怎么办呢?”

妈妈说:“忍住就好。忍住孤独,你就慢慢长大了。”

小萌妈妈拿起公筷,将最好吃的菜往小仙碗里放:“小仙,吃这个嫩嫩的烧春笋。”

正在播放的电视新闻上,小仙看到爸爸戴着口罩,正在传染病区现场接受采访,谈疫情中病人救治的情况。

她转过头:“谢谢阿姨。你做的这盘蛋炒饭很好吃,我想学学。”

小仙想,我是“使命营”的孩子,我要比别人先长大,还要长得快一点儿。她吞下一口蛋炒饭,就像吞下孤独。

晚上她坚持回自己家里住,她说:“有小橘子给我做伴呢。”

躺在床上的时候,林小仙望着床头的娃娃自言自语道:“我让妈妈给我生个妹妹吧,这样就有人天天跟我说话了。”

那天和妈妈经过桃林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她的妹妹,就叫林小朵,红脸蛋像桃花瓣一样的林小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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