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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江南旅行

2022-03-07赵丰

中国铁路文艺 2022年2期
关键词:塘栖古镇

作者简介:赵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散文写作者,曾获冰心散文奖、东方文艺奖、孙犁散文奖、丝路散文奖、吴伯箫散文奖、柳青文学奖、张之洞文学奖及《北京文学》《安徽文学》《延河》《红豆》《攀枝花文学》等文学期刊年度文学奖。

桠溪:慢时光的镜头

退休后一直有个念想,再去江南看看。约了几个朋友,都脱不了身,只得一人孤行。也好,旅程中可以静心阅读,思考。朋友介绍说,南京市高淳区那里有个桠溪镇,很不错的,值得一去。我是个幽古之人,再说退休了,生活的节奏该缓慢下来,古老的村落有助于我将心沉下,享受那种慢生活的惬意。

十时四十五分,从西安乘火车出发。尽管现在快节奏的出行方式很多,但如果有可能,我还是会不加思索地选择坐普快列车出行。我习惯在旅行中阅读,飞机坐着本来就累,阅读会更累,手脚也没个舒适的地方放。虽然有时也装模作样地捧着书,但感觉总是出不来。还有,乘飞机要在候机厅等待,如果拿捏不准时间,或者飞机晚点,等待的时间会比飞机飞行的时间还要长。现在高铁线路多了,速度快,省时间,但我还是不适应。如果不是急着赶时间,我多半会选择带卧铺的火车。我的思考,是要松弛身体的,躺,趴,侧,舒适的姿势,才会让大脑进入兴奋点。

火车运行了十五个小时,第二天下午两点到了南京,没有在城里停留,乘出租车直接去了城南的桠溪。

司机告诉我,到桠溪的地界了。车窗外满眼宁静的河道与绿地,牛和羊在田野间悠闲地散步,片片油菜花在阳光下伸展出黄花点点,郁郁葱葱的早园竹林,蜿蜒的茶园,飘香的果树,荡漾的鱼塘,散落在高高低低丘陵上的民居,一片静谧,和谐着我的心境。

望着油菜地中央的一棵老树,我在想着桠溪的“桠”这个字的组合。“木”与“亚”组合起来表示树木枝条上再长枝条,形成接近四方形即“亚”字形的闭锁圈。它的本义为树木枝条相互叠交形成“亚”字形交叉。说的简明一点,它的含义是树杈、树木分枝的部位,或树枝向旁伸出,形成树杈。

车子拐过弯弯曲曲的山道,蜿蜒前行了一段路程后,一幅幅生动的“水墨画”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一幢幢白墙黛瓦的徽派农庄,火红的柿子高挂枝头;串串丝瓜花缭绕在绿色的竹篱笆上,黄绿相间,恰似写意画。一处处篱笆边,都有主人精心浇筑的石桌和石凳。

下了车,行走在山林间的小道上,呼吸着清新的氧气,聆听着山鸟禅音般的啼叫,享受着清风吹拂的袅袅炊烟,身子便舒坦起来,心灵也进入了宁静的境界。喜欢如此的宁静,真想与山体合二为一,于是放松身心,倒在了山坡上。

一棵柿子树,在一户农家的院落不动声色地生长着。粗壮的树身,宛若一个智慧的长者。春风荡来,它在风中摇晃,发出清脆、银铃般的声音。柿子树,在桠溪太普通了,我眼前的这个村庄,简直就是柿树的家院,目不暇接。一打听,果然它的村名就叫柿树下村。一棵棵柿树,承载着一个村子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它的根系与其他老树的根系紧密牵连,是一个村庄内在的底蕴。千百年的岁月里,村子一茬茬的人抚摸着一棵棵老树,守候着它的结果。这份等待,换来的是红彤彤、亮闪闪的柿子。在柿树下村人的内心中,那是宇宙天地的心,是关于生长、繁衍、丰收、护佑的仁慈之心。

来到了大山村西北角的铜锣井村。这儿亭台楼阁,山清水秀。村子布满溪水,整个村庄倒映在水里,像一幅水墨画。我的倒影就在水中,好像落入了水底。水中的我安静、祥和,俨然我的前世。牵挂着它。它就进入我的梦里,带着田野的清香。

桠溪是不缺竹的,像眼前的这个铜锣井村,生长着一片片的早园竹。与其他常见的竹子相比,它的明显不同之处就是形态不高,但粗壮、结实,叶片之间形成一个个丫形。这个“丫”,当然不是那个“亚”,但相同的读音却令我生出无穷的遐想,连接着我的思维。

守在村子里的那口铜锣井旁不肯起身。据说它已经有上千岁了,井底很大,可容纳一张八仙桌和四条长椅。投石头到井底,能听到清晰的回声。铜锣井的名字,正是源于此。为防止有人随意向井中丢石頭,村子里的人在井口加了盖子和锁。井的封盖,封尘了村子里人的记忆,成为一个遥远而亲切的传说。此刻,黄花为伴,亭子为屋,我也仿佛成为铜锣井的主人。

古井、古树、古建筑,承载着铜锣井村厚重的历史。在村子里漫步,折几根花枝,掬一捧塘水,于是便淡忘了年龄,离弃了烦扰,生活的慢节奏从此徐徐开启。

黄昏日暮,春雨淅沥,夜色围拢,我依然在大山村微湿的柏油马路上行走。夜幕下的大山村,微风轻拂,香气馥郁,孩子们在古老的玉兰树下嬉戏,把安详与期盼藏进满脸褶子里的耄耋老人……舒适、缓慢的夜色里,欢声笑语久之不散。这就是桠溪人的生活吗?我所生活的小城,像被上足了发条的钟,何曾有过这样的闲适与温馨?去除了浮躁与奢华,呼吸着干净的空气,享受着舒缓的生活,如此的人生,便是舒适的。

坐在一方池塘前。桠溪的风是缓慢的,吹拂着水面,小鸟在池塘的水面上翻飞嬉戏,似乎忘记了归巢。一个少女,挽着竹篮从我身边悠悠走过,丝毫不见夜色下城市女子的慌乱。鸟儿飞离池塘,传来悠扬的啼叫,为这寂静的乡村奏响了夜的序曲。农家的灯光渐次闪亮,小山村沉浸在一片氤氲中。如此沉静的山村,便是岁月沉淀而来的一座慢城。这山水环抱的世外桃源,是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和恬静,《桃花源记》中那种“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感觉亦不过如此。

我忽然领悟到,对桠溪人来说,那种“白驹过隙”的生活太过匆忙,人生,就要细细品味,才能悟出真谛。慢,是他们对于生活的态度,是他们人生的追求。而这种态度和追求,正吻合了我的性情。

在一户农家住宿。吃过晚饭,坐在藤椅上,捧一杯香茗,静静享受乡村清新的空气。月亮在天上缓慢行走,似乎在眷顾桠溪人的慢生活。我一个人在村子的月光下闲走了一圈,然后进屋睡觉。那夜的梦,皆是舒缓悠长的细节。

塘栖古镇,那些经典的细节

在桠溪住了一晚,第二天从南京坐火车到余杭,再坐汽车来到塘栖。塘栖是个古镇,在明清时曾为江南十大名镇,这就让我有了浓厚的兴趣。况且,很早就读到了清人张吉安的诗句“洞天兼福地,名胜古余杭”。由此,对余杭、对塘栖心仪许久。历史的烟云里,塘栖曾经辉煌,很古的味道,我很喜欢。

看一處风景,我喜欢玩味细节,塘栖古镇满足了我的嗜好。

一座七孔石拱桥。这便是距今500年历史的广济桥。运河穿镇而过,河中船只穿梭。这是塘栖古镇最经典的细节。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曾说过这样的话:水是生命之源。坐在水边,我双手掬起一捧水,宛若听见了它的心声。我知道,那声音传递给我的信息,不仅是昔日渔民的喜悦和叹息,还有一个女子的幸福和悲伤。

那个女子,便是“小白菜”毕秀姑了。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故事,常让我唏嘘再三。来到塘栖,仿佛就是聆听她的诉冤之声。我手掌里的水,是她浣衣、洗发用过的吗?我恍然觉得,那水里有种声息,如缕缕的丝线,牵动着我的灵魂。

果然,我抚摸到了一个美丽女子的凄婉声。在安乐山毕秀姑墓塔处,我贴近塔壁,抚摸着一块壁砖,被风雨剥蚀的那块砖,在我的手掌里轻轻地诉说一段古旧的历史,还有一段缠缠绵绵、如泣如诉的情感。这便是古塘栖的细节。在这个秋天,我手掌中的一块塔砖,只是一个细节。然而,我依然感受到一座完整的塔的气息,还有,一个女子在面临冤屈时的呻吟。

风景秀丽、有着千年历史、充满人文底蕴的塘栖古镇,坐落于京杭大运河南端。河湖港汊萦绕,运河穿镇而过,将古镇分为水南水北。古镇的街头,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桂树。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一阵阵淡淡的桂花香沁入我的心脾。整个古镇俨然一幅极具特色的古民居风情画。灰色的屋海、灰色的古衙门楼、灰色青砖砌成的墙垣、灰色青条石铺就的路面、灰色的檐瓦、灰色的古城墙、老头灰色的衣帽……灰色是最具普适性的颜色,可以搭配任何一种颜色;灰色是一种最简单的色调,正是因为毫不张扬,所以历经岁月的磨砺和冲刷之后,才不显得颓废和残破。走在街上,我恍然畅游在灰色的海洋里。

往往,在一棵桂花树下,我会驻留脚步,仰望着它的枝条。一棵树,就是一段岁月的记载。历经了岁月的沧桑,它执拗地上扬着枝条,似乎在执拗地探访生命的意义。阳光,一览无余地披在它的身上,高高矮矮的枝条,纷纷向阳光伸出眷恋的手臂。阳光因树枝而显得晶莹,树枝因阳光而显得玲珑。绿树和阳光,天地造化的神秘在塘栖古镇达到和谐。我甚至听到它们彼此都在幸福地呻吟。这是上帝赐予塘栖神话般的细节。寓言大师足以在其中驰骋丰富的想象力,哲学家会歪着头说:“哦,阳光和树都是有思想的。”

城市的美离不开细节,这决定着城市的品质和深度。塘栖古镇的美,在于它体内蕴藏着的精华和沉淀。它是一座有着厚重文化底蕴的古城,是历史遗留下的一朵旷世奇葩,是一部反映中国古代百姓生活的历史与文学相融合的巨作,是诗人墨客畅情抒怀的灵泉,是杨乃武与“小白菜”们倾诉爱情的月夜,是游人梦魂萦绕的圣地。

一座城市,一个小镇,是由诸多的细节构成的。它的魅力在细节的映衬下,才会显得真切、动人。细节,犹如大地上的一株株植物,离不开土壤的培育。在古镇的几天里,我孤身一人在洋溢着古风古韵的街巷里游荡,寻觅着一个个心跳的细节。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穿城而过的水边的高树上,拼命地嘶叫。生命的进程中,我聆听过无数鸟儿的鸣叫,它们的歌唱抚慰过我疲惫的心灵。此刻,我更愿意静下心来聆听鸟语以修炼心境。我相信,这是古镇独具的细节。我坐在水边的石凳上看着表,十分钟了,它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难道,它是从遥远的年代蛰伏至今?它感知着人世间的喧哗和嘈杂,用自己铿锵的喉音,向我这个远方的来客,讲述着塘栖千年来的变迁,以及那些曾经令人叹息、为之扼腕的故事。

天目山听禅

从徐志摩的《天目山游记》里知道了天目山。别人读他这篇文字不知是什么感觉,我分明悟出的是禅意:树林中藏着庙宇,风声竹韵、鸣禽虫子、大钟木鱼、泉水竹管、泥土蚯蚓,或吟唱,或沉寂,闻佛柔软音,深远甚微妙,是浓浓的禅意。去天目山听禅,如此的念头一直萦绕于胸,此行江南,有的是大把的时间,那就去吧。听说杭州有直达天目山的公交,于是从塘栖返回余杭,再去杭州。既来杭州,就又游了一次西湖,尽管来过两次,但未能尽兴。半日游过西湖,就近下榻,第二天一大早赶赴杭州火车东站,登上了公交。

从景区南门下车,怎么进的山,细节的东西已经遗忘。昨夜落了一场细雨,山岚清新如洗。我兴奋起来,想着一定不虚此行。

起初的禅意,是从树而来。有山必有树,树是山的精神。天目山有着良好的植被和森林,有高大幽深的林木,清冽涓细的水和灰黑发亮的石头,还有那些只有声音却看不到影子的鸟。山路越窄,树越粗壮。一棵棵酱褐色的树干,原始而质朴,一定是历经了百年的岁月。我喜欢古朴的树木,于是摸摸这棵,摸摸那棵,倚着树身沉思。

天目山除了俊俏的柳杉,雄健的金钱松,还有许多中生代孑遗植物。天目铁木、香果、领春、连香……都是世间罕见的树种。“三代有约”“五世同堂”“八大弟兄”的古柳群相植于峭壁断岩之峡地,峻拔的树干冲天耸立凌空千仞。在一个较为平坦的山崖边,最老的树干周围大小不等地围着小的银杏,叶子落尽,铺满了地面,金黄如初,仿佛只是昨夜一场雨落一样。青钱柳有着奇特的果实,干枯的圆圆的扇面中间是曾经的花梗,鼓起一点点,有游山的女子拿在手上,枝丫错落,如同握着一把干花,依然风采动人。

一条山林石道,时而浅浅登高,时而悠悠而下。行不过几十米,忽然眼前一亮:一棵宝塔一样健硕的大树巍然耸立在道旁岩石之畔。这是一棵枝叶青韵碧翠的大树。树干上有一块显示身份的标牌:柳杉,1200年。这棵千年的柳杉树干似罗马石柱笔直挺拔,树皮棕色光亮,深刻的条纹显出流沙浊水的图案,那是千年岁月的印痕。仰目树端,脖项与树干几乎交合成九十度直角。阳光莹莹地流连在翠绿之间,天目与人眼牵连成柔和的情丝。当我见到那棵封号为“世界银杏之祖”,又名“五世同堂”的古银杏时,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它的树龄已有12000年以上,被称为是地球上目前最权威的活化石。万年之树,虽经无数冬夏,却依然铁杆虬枝,绿叶扶疏,沧桑透示着坚贞稳重的气节,葱翠映衬出温润巍然的坦荡……不卑不亢,孤风傲骨。这正是禅的品相。我屈身坐于树下,双臂环胸,闭目遐思,宛若一棵树的模样。

眼前的森林,如俄羅斯画家希斯金笔下的森林深幽壮丽,高高的树林慈祥安静,炽金色的阳光从森林空隙里洒下来,在茂密的草丛和枯叶上,洒出明明暗暗的光斑。我依稀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密林幽暗的深处,身着白衣,阳光细细洒入,沐出一种流转的光晕。那样的画面,深远得不由人不屏住呼吸。女孩在歌唱吗?我耸起耳朵,听不到歌声,却能感受到一种韵律的流淌。禅声,是听不到的,只能用心感受。

静静的,我把脸贴在青苔斑驳的树干上,四周宁静安然,有小鸟的鸣叫,清脆婉转,树皮冰凉的,带着昨夜的雨水,靠着地面的长年累月的苔藓侵蚀,有的树皮不再坚实,我似乎能听到它的呼吸,它凝聚了多少年的雨露山岚啊,峰峦的高处,它的高处,都不是寻常的高度,我觉得我像靠着一个无限敬仰的老者,宁静如斯,非有大智若愚的胸怀所不能,多少时光流逝去,人类的光荣与梦想一代一代,路过的人,一批批,前仆后继,改朝换代,都似不见,唯有与风霜与闪电雷鸣的斗争让他们愈久弥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我拿我无限热爱的心抚摸着他们苍老的容颜,有的已然逝去,干枯的枝干不再有任何的青苔附着,我的心沉沉落下,原来无论多久,生命终将逝去啊,我故去的老外婆的样子突然浮现,生命本质里一样坚韧一样执着的精神却是相通的。

在天目山,我更多的是静坐。平日里,我无法随着驴友们进山。一座山、一条沟,他们是在用脚步丈量,而我是在用心灵丈量,这就注定了我的孤独。在天目山,我一路驻足,倾情、醉心,流连在树和草、云和雾、鸟和石的世界里,静坐于山路或斜坡上,享受玉韵清风,享受禅意流泻。

空气,阳光,风,是天目山的软物质,相比于古树、岩石所传达出的抵达心灵的禅意,它们的禅意丝丝缕缕,轻松惬意。空气清润得直透肌肤,幽深的林间仿佛时时有风,摇曳着我的呼吸。在古木幽涧的旁边,愈发觉得空气凉润,每片叶子每滴水都在大声地呼吸。阳光偶尔洒在地上,刻出一片光亮的影。仿佛静默森林,在独奏一种乐曲,不是沉默的人,听不到那种声音,也听不见水木低吟,甚至听不见鸟群清清的歌唱。有时俯在水潭边照影,上方是高高的巨岩,不知矗立几千年。有风,不知从何方而来,一下子穿透身体。那些凉意,能将骨头浸软,想起谭盾的音乐,他就是将那些水的声音穿起来,太过纯粹,所以更无从把握。

夜渐渐上来,暮色垂在树影之间,宛如罗帐,愈来愈浓,也愈来愈静。除了偶尔宿鸟惊啼,虫语竟细呖难闻。慢慢地沿着石路走,我的身影、面容模糊在林木影影绰绰之中。走啊走,不知道尽头,路的远方湮没不见,已经有乌鸦在尖叫,没有丝毫人间灯火的气息,远离尘嚣的静寂。

天要黑了,我寻得一处住宿,在屋后的小溪处用毛巾擦洗身子。泉水滑过肌肤,才惊觉竟润滑如斯,如同擦了香皂般。老板娘说这水最是润肤的,矿物质含量很高。擦完澡,一群人围坐着,聊天南地北,直到热腾腾的清炖土鸡上桌。饭后,点一支烛,放一壶酒,把盏言欢,很有些悠然世外的快活。可惜星夜无月,无法踏月寻歌,只好做了树下桌边吃酒下棋的闲人。想起小时候念的《寻隐者不遇》,仿佛我上山前还是阡陌之中的访客,这一刻却已是云深不知处的隐者布衣。

人散后,独在石桌边闲坐片刻,只觉清幽。想着这样的夜,屋外林中寂寂,屋里灯光如烛,山林天地融为一体,这样的时刻是适合人皆睡去后再来独享的。夜渐往深处,那风声愈动,如同听《神秘园》的时候,那些音乐像藤蔓一样,在幽远的风里飘荡着捉摸不住的触角,在一片谁也不知道的天地里自生自灭。喜欢那些遥远而高昂的唱腔,悠忽升起,悠忽消失,来去无痕,如同梵音,无处不入,无处不在。

夜里起来如厕,月辉清冷如银,泄了一地。天幕上一轮月亮斜挂,三两颗星散落。想起我喜欢的班得瑞轻音乐《寂静山林》,那些寂寞成群的风声和鸟叫,小提琴、大提琴、笛子、箫空灵而激情地吟唱。

第二天从天目山返回杭州,乘火车回家。有了这趟江南之行,即使再回红尘,我亦能渐渐把所有的悲观、烦苦都归简到一种豁然的旷达里。

寻找一种禅意的晚年,是生命某种终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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