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冯

荷花池

风摇荷叶盘

荷心打瞌睡的露珠

身子一歪

掉入荷花池

母亲把酒杯里的酒

倾斜着

一点一点

倒在父亲坟前

卖棕子的女人

她歉意地告诉我

口袋里只有几张散钱

找不開这枚大票

我掏出手机

扫她双手捧着的

一张塑封卡片

这时候的网速不再是

一头激情的豹子

她就那么一直端着

像端着她腿边那个

长着一只玻璃花眼珠的

男孩的命

第一次给母亲剪发

母亲坐在

客厅的椅子上

低着头说

剪吧

剪得越短越好

窗外

海棠花开了

母亲的白发

纷纷落下

像云朵

像雪花

也像是

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一直觉得母亲小气

十四岁那年

学校要求穿白衬衫

母亲没给我买

把她洗掉色的白衬衫借我穿

二十三岁那年

想给对象买吊兜的蓝涤卡

问母亲要钱

她只肯借我一半

大到一件风衣

小到一副护膝

没穿几天就往回要

这么多年没有统计

向她借过多少东西

如今我到了知天命年纪

母亲借给我的这条命

她始终没有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