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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饼铺街

2021-12-28草长鹰飞

中国铁路文艺 2021年12期

草长鹰飞

没有客人的时候,他乐意坐在门口发一阵子呆。看那些行道杨树。春下来,杨树狗子跟着下来。鞋踩轱辘碾,存半宿,被扫帚扫走,好像地上原本是那么干净。杨树狗子没怨言的,杨树也没多少怨言。行道树都是那样,能有什么怨言?春来暑往,让人涂了白灰——每棵一样的高度,白灰上头究竟什么模样,没人去瞅。大腿粗,被伐了,露着白茬儿,空出的那块天让偶然路过的眼睛发现,地面上树干的影子依稀还在,确实还在,随着日头慢慢滑转,直挺挺,凌乱地刺向什么。遇到行人和挡板,折向上,与挡板和行人附体,做出好像一起生长的样子。

他还记得最初进京时候的自己。穿着那件肮脏的校服,褶皱,真心高兴地笑着。门道里的烧饼铺,摊儿吧,叫摊儿更合适。他的父亲,胖得有些笨,油油地侍弄肘子,那把碎了柄的钩子,杵汤锅,钩着锅底的肘子往上翻。他呢,按着热烧饼剖开,往里塞肉。父亲也不看,多塞少塞任由自己。每个夹肉的烧饼都有一块纸垫着,人们买了,站一站,心满意足,嘴角冒油鼓嚅着腮帮走开。总有半大老头子凑摊子前聊天,各说各的话,好似谁都懂得彼此似的。

一条正街岔出烧火棍长的半截子胡同,烧饼铺在棍子底钉着,钉子帽儿似的,烧饼夹肉,就是那帽儿唯一的亮度。街口不宽,蜷胳膊正好能被一个烧饼堵严。街的左右人家,右手三家,左手里四家。门道东向,太阳从街口往高里滑,淡烟,街还是昨日的街,人似乎也没多,晨街似乎应当影影绰绰,跟清明的坟地似乎应当青烟缭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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