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颖

谁说菜没有知觉？哪一段散落的感情和破败家庭的饭桌上，没有这样一道由热变冷由期待变失落的红烧肉或别的什么菜肴？

一个脱口秀演员在比赛场上大吐父母每天催他趁热吃饭，仿佛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饭菜凉了，引起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台下都是与他年龄相仿的人，对这句话的认同度之高，可见一斑。

年轻时，我也被这句话催得很焦灼，特别是父母在左等右等反复热菜之后着急地埋怨，让我有时甚至感觉父母随着年龄的增长，世界萎缩得只剩下一张饭桌了，饭菜的冷暖成为最重要甚至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那时候，我会怼父亲：“你难道只对饭菜冷了这件事紧张吗？”

我们对人生的认知，是一个循序向前的过程。有些感悟，不身临其境尝到酸甜苦辣，是无法明白的。

直到女儿的到来，让我也成为一个父亲。上天把她送到我身边，一向对世界漠不关心的我开始在意天气的冷暖，在意路边的小树枝或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头，生怕磕碰到孩子;一向莽撞的我开始变得温柔;一向视厨房为畏途，却开始学着做孩子喜欢的食品，从婴儿时的隔水臊子蛋到幼儿时的双皮奶，再到少年时的天蚕土豆和青春期的炸牛排。我无师自通，学会了很多女儿喜欢的食物，往往是女儿闲谈中无意提到的食物，吃饭时餐桌上一定有它的身影。这时，我们恍然惊觉，这画面，难道不正是当年父母对我们的场景？

所谓爱，也许就是你在无意中提到某一种食物，到吃饭时，它会悄悄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