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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

2021-12-01罕娜

南风 2021年25期

文/罕娜

液体的沥青,滚烫地冒着泡,里面有无数张脸,惨白无血色,它们张着嘴大口呼吸、呼喊。

1

我是柳。我妈昏迷一年多了。

去年冬天,我从工作的广州回家过年。到家的那个晚上,我妈很高兴。吃完晚饭,我们挤在一个沙发上看电视,看完我妈还是老习惯,让我和她睡一个被窝,我假装说:“不,我嫌弃你。”说完哈哈笑,我妈也佯装要打我,我们嘻嘻哈哈地聊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晨,我半睡半醒间,发现我妈已经不在炕上了。我知道她肯定是早起去给我做我爱吃的面条了。我紧了紧暖烘烘的被窝,想再睡一会儿。可是一阵陌生的、强烈的不安突然袭到我的心口,我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是有人在说话,我竖起耳朵,却听不清楚。我光着脚跑下去,看到我妈已经跌坐在地上,她嘴巴里有口水流出来,含糊不清地连续说着:“扶妈起来。”

我吓傻了,无论我怎么用力我也抱不动我妈,我惊讶于我妈一个个子小小的女人竟然可以那么沉,我哭得哆哆嗦嗦,鼻涕都蹭到了我妈的脖子上。在我打通120 电话时,我妈跟我说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妈没事,别怕。”说完这句话,我妈就开始震耳欲聋地打呼噜。我还以为她是睡着了。后来医生跟我说,那是昏迷后的打鼾式呼吸,声音越大,说明病人越痛苦。

我妈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我们每天只能探视二十分钟。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的我妈,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又爱美又害羞的我妈了。她全身一丝不挂,只盖着一个白色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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