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快哉
2021-12-01王鼎钧
北方人 2021年7期
文/王鼎钧
有人列举世上最快乐的人:刚刚完成作品的艺术家,为婴儿洗澡的母亲,挽救了患者生命的医生,正在用泥巴修筑城堡的儿童。
联想到中国的四喜诗:“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是古人列举的四种最快乐的人,把两种答案比较一下,你会想到什么?好像后者比较偏重现实功利,即使他乡遇故知,恐怕也因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有个照应吧。咱们前贤有谁把母亲为婴儿洗澡、儿童用泥巴修筑城堡列为人生至乐?母亲的快乐,恐怕要等到儿女名扬声显。儿童用泥巴修筑城堡,后果大概是大人的苛责吧。
我们今天的“不亦快哉”,大概是:一阵秋风把庭院中的落叶吹到邻家;挂上公用电话的话筒,忽然哗啦哗啦,“退币口”出现一把硬币;邮差把别人的信错送到我家,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张昂贵的入场券;寄宿岳父家,昏暗中在庭院漫步,见娇妻迎面来,急拥而吻之;匿名上网,痛骂自己讨厌的名人,辱及三代……移民在外,有些人得了忧郁症,专家好心劝告平时要找快乐。一般人认为要快乐就得有钱,专家说错了,要放任性情,做“与众不同的自己”,不为他人而活。金圣叹的“不亦快哉”出乎性情,可是因此我们就得奉为经典,代代流传?我们学他,就可做“与众不同的自己”?“性情”也有品牌,我们难道不能评比分别?挽救了患者生命的医生,看人放风筝断了线的金圣叹,一笔写不出两个快乐,因此我们不能加以抑扬?
说到性情,我们家乡的老农流行一种说法,人生有四大乐事:坐大车,走沙地,穿旧鞋,放响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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