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底的风
2021-11-28常捍江
山西文学 2021年10期
呵呵呵,呵呵呵——
近段时间,常乐海老人,常坐在常玲妤家大门口笑。笑声不寒不温,不急不缓,保持着初春时节,槐树泛绿,碎小叶片表面跳荡着的那一种温度。凡笑声响起,常玲妤就晓得:是二叔到了。到了不往大门里走半步,只在大门外壁靠左一块门墩石上坐下,慈眉善目看街里,呵呵呵,呵呵呵。那时刻,常玲妤总要捧一碗开水,里面放一块白冰糖,送到二叔面前。二叔只接碗,不看常玲妤,喝水,还不耽搁,呵呵呵,呵呵呵。
起初,笑声响起,有人扛锄,牵牛,从常玲妤家大门前走过,就会扯开嗓子说,乐海爷,你是笑我嘞?不扯开嗓子,常乐海老人听不见。自然,也有称呼乐海叔、乐海哥的。无论称呼怎样变换,常乐海老人听到问话,一律作恼回复说,你有甚笑头嘞,正经做你的营生去!
慢慢,人们咂摸出笑声深处的一点滋味儿来,就没有人再发疑问了。原因简单通畅:不愿搅和在常玲妤家搬迁补偿的是非里。
常玲妤,独生女,从几十里外另一个山村里,招赘来一个半座山压不出一个响屁的女婿。
从老辈人起头,申柏岩村里,所有夫妻,都怕生不出儿子。生不出儿子,叫无后,无后,就没人养老,就没留下个根儿。对祖宗,对自己,对村人,都是亏欠事。颜面丧尽,低人一等,这一辈子,甚至下一辈子——闺女们,都要遭小看,遭挤对。遇上村中某人心情恶躁,烟火苗丝丝缕缕在头顶心飘摇、飞窜时,当面,或背后,无缘无故被骂:绝后户,断根货,孤老人家——想和对方对骂,没法对骂,人家都说的是事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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