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腔调
2021-11-22施立松
作文新天地 2021年9期
施立松
春天是有腔调的。这腔调有时隐隐约约,细碎模糊,又羞涩迟疑,有时却浩浩荡荡,惊天动地,铺天盖地。
刮了一个秋季又一个冬季的海岛的风,尖利又冷硬,仿佛一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将军,只知道用尽全身的气力杀伐。枝头的叶杀尽,山野的草杀黄,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来来往往的男女披头盖脸,大地一派萧索,老少一派委顿。它持戟叉腰,站在那个叫“立春”的门槛上,以为大获全胜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却不知笑声刚起,就惊动了一片:草地底下细若游丝的萌动,溪流里似有若无的潺潺,枝头上冒出了或绿或红的火柴头,乡下人家的屋檐下,黑羽白肚的客人,进进出出,忙着筑巢安家;有着葡萄似的黑眼珠的小女孩咧起嘴唇学会了第一个字“春”。瞬息之间,仿佛强势、粗糙了大半生的女子突然当了母亲,硬茧遍布的指尖在婴儿细滑如绸的肌肤上抚过,不知不觉就放轻了力度,不知不觉就上扬了嘴角,不知不觉就柔软了身段。那些坚硬,那些狠辣,那些坚不可摧的盔甲,土崩瓦解。风姓了杨柳,吹面不寒了;风从了莺儿,吹折花数枝;风随了苑中梅,樱杏桃李次第开。
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云们,像是收到了指令,迅速集结,从东边到西边,从天涯到海角。每一朵云都带来一个消息,每一朵云都是久别重逢,一见面难免要叽叽喳喳,说说别后情形,唠唠眼下当前,叹叹前世今生,情动处,便相拥在一起,身影叠着身影,声音压着声音,窸窸窣窣,抽抽泣泣,起初是轻泣,后来难免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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