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奶妈(节选)
2021-11-22苏青
十几岁 2021年2期
文/苏青
那个南门外的育婴堂我是瞧见过的,一个奶妈养五六个孩子,便是头母牛也将愁供应不敷,于是生得好看一些的还吃得着几口奶,又黄又瘦的婴儿便只好在哭哑了喉咙后喝些豆浆过日子。
上海拣奶妈可不容易,没办法,只好抱了孩子到宁波,宁波城里真变了样!江北岸、东大街,这些都是从前最热闹的区域,如今都成为死寂的市街。商家每天早晨开了门,伙计们都懒洋洋的,站在柜台边眼望着天。“空袭警报”响了就得赶紧关上店门,待“解除警报”拉过后却又不得不重又把门拉开。
我家在月湖之西,在往常的日子,每当夕阳西下时总有些男女学生在骑自行车玩儿,或马蹄得得,绕环城路徐徐兜转。湖中有一片空地,绿影婆娑,有亭有石,乃四明胜地之一,叫做竹洲,也就是县立女中的校址,我曾在那面度过三年最好的光阴;在最近宁波八度轰炸中它是遭了殃,去年冬天还完全的,只是空屋无人,学生们早下了乡。我在家里住了两天,看见小菜都没买处,找奶妈更没有法儿,于是只得听郑妈的话,到西乡樟村拣去。
“樟村近来真穷死了呀,”郑妈叹一口气,“本乡又没有田,打仗后米价更贵了,众人都吃不起饭,只好弄些芋艿番薯充充饥,旧年亏得逃难人多,村里的人都把房子腾出来借给人家,自己就在便桶间多盖上层稻草住住。”
“那末现在天气冷了,住在这种临时搭的草棚里不冻死人吗?——大人还不要紧,孩子们又怎样过呢?”
郑妈又叹声气:“还说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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