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的南方
2021-11-19陈黎
散文 2021年5期
陈黎
人如菊
住在李仙江边的朋友,邀请我们去看菊花。先生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菊花开满了普通人家的窗台、学校的花圃、路边的田埂,人们用它喻己、托梦,受益的程度,一点也不输于梅花和兰,或淡泊自洽,或“宁可枝头抱香死”。我对菊花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感觉这花就是初学绘画的儿子的画布上,一团明净的黄色,一片隐隐约约的酒红,没有出发点,也不考虑去处,出现了就存在于那里。
朋友的菊花种植在江边,野生的山茅草之间的一个个沙丘上,普通的品种,栽培方式也不讲究,俨然像一个农夫在喧嚣的流水旁,随性地种植白菜、南瓜、韭菜。但当这些以白菜、南瓜、韭菜的方式种植出来的菊花,一层层出现在喧嚣的流水边、山茅草中间的沙丘上,而且沿着弯弯曲曲、时宽时窄的大江绵延几公里,置身其中,我们竟然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只是觉得——它们仿佛是李仙江的另一种波涛,或者是波涛消失后,遗留下来的锦绣衣衫。朋友年轻时写过很多有关山中人孤寂生活的散文,因此,他以平静的口气引导我们:“大江也像是马孔多小镇上布恩蒂亚家族的那座大宅子,那些出没的幽灵,有预言家、反复打败仗的上校、吃土的女子……我只是想把菊花当成奥雷连诺制作的小金鱼,或者他们庭院中那颗不朽的栗树,安插在幽灵中间……”
把菊花当成循环的孤独与消亡之中的不朽之物,可以吗?李仙江进入深秋之后,保持着世外之江的深蓝与沉思,在它的领地上,寻找不朽之物的人一直没有绝迹,种松、养虎、造船、凿壁、追云、写字、捕风、逐死、说爱,没有一个空间人迹罕至,也找不到某种思想永远停息在神咒诅过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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