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时代
2021-11-18梁灵芝
南风 2021年26期
文/梁灵芝
在所有的农作物中,红薯是最谦卑的。它的根抓紧泥土,秧子贴近大地。一生的葱茏与丰硕都隐在高作物背后。红薯的一生,穿越季节最长的冷暖,坚韧,沉稳,不改本色。
红薯的大事件始于出窖前。还只是春分,父亲已在院内墙角朝阳整出一对方地,垒起两拃高的土埂做红薯母子。红薯母子下垫了松软的牛粪。一个晴好日子,父亲掀开红薯窖盖,把弟弟丢进圆篮送下去。经过一冬的窖眠,红薯散发出甜甜的气息。弟弟拿一个就咬。父亲在上面催了:窖里闷。快捡呀!红薯系上来了,父亲挑大不小没有疤痕的,一个挨一个排好,又用土粪细细地散开,为红薯盖上暖和的被子。为了抵挡春寒,还要蒙一床透光的纱帐——塑料薄膜。父亲半块砖一锨土地把边角压严实。站直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红薯睡在土粪里做梦,梦中有亮晃晃的太阳。整日被一团草木香的热气抓挠,红薯醒了,身上的芽眼痒痒的,拼命地向上哈气。一团白气氤氲开来,凝成薄膜上细细的水珠。六七天后,绛红的芽尖一点点冒出来,越冒越多,张开心形叶子交头接耳,急于打探人间。它们许是憧憬将要步入的大天地。
接纳薯芽的新地在麦田边上,是父亲犁好特意留下的,有半分。冰雪过后,泥土柔软而温情,陈年的土疙瘩一触即碎。父亲拉着搅拌草木灰的土粪车下地了。铲一掀抡胳膊一甩,地里画出一个大扇面,扇面上开满墨黑的花朵。扇面叠着扇面,花朵依偎着花朵。栽红薯芽要分沟,起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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