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豪放
2021-11-17张炜
美文 2021年21期

张炜
自诗人“大江东去”一出,“豪放”的印记也就再也揩擦不掉。然而何为“豪放”,今天却常常蒙昧不辨。其实“豪放”并不等于大言,更非中空之嚎唱,而是于辛苦自持中的默默坚守与安抚,是笃信和自省,是谦卑和践行。狂言大语之嚎吼与“豪放”并无干系。我们经常看到的一些野蛮和放肆,一些无根无柢的铺陈,常常被视为现代之“豪放”的标本。无知无畏者不足以豪放,事事精明的机会主义者也不足以豪放;有恃无恐的人不足以豪放,仗势施悍者不足以豪放。“豪放”远非“风格”二字可以概括,而是源于生命深处的勇力和气概,是知者之勇和果决之心。
苏东坡的弟弟苏辙在《东坡先生墓志铭》中谈道:“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如果对于兄长的这种鉴定还算恰如其分,那么这也是某个侧面的苏东坡,然而却是真实的。他必得一说、一吐为快的性格,许多时候是清晰无掩的,这就使他有了人生的劫难,因为他“不顾其害”,但“终不以为恨”,这才是一种真“豪放”。几次置于大险境而能脱身,几次置于大死地而能生还,这其实正是人生的“豪放”内容。
一个世俗世界的攫取者会将自己视为最大的胜者,他们得意洋洋的宣告哪会有一点豪放之气?在苏东坡那里,“豪放”而能“虚无”,这不是非常奇怪吗?“虚无”在这里又有了新的内容,因“虚无”而“豪放”,“豪放”也就具备了别样色彩。人生不过如此,“一樽还酹江月”的思绪,也许是通向形而上之思的最近路径,但如果没有包含更复杂的内容,没有将整个生命做以注脚,也有可能化为廉价的叹息和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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