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稗草
2021-11-15陈凤兰
莫愁 2021年32期
关键词:意义
文/陈凤兰

一
余秀华在诗歌《我爱你》中说:“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
稗草似乎第一次这么主观地,卑微地,战战兢兢地,走进了一首红遍大江南北的诗歌里。
我从来没有对稗草有过如此的好感,唯一的记忆就是母亲对稗草的憎恶,以及对我不热心于田间劳作的愤慨。母亲不知道稗草的学名,她只会沿袭乡村村民一贯的叫法——“派子”(谐音“败子”,意思是败家的儿子)。也许是江淮语系中“b”“p”拼音读法不分,也许是乡人就想赋予它一个贬义色彩。
“稗子”也好,“败子”也罢。对我来说,都是意味着简单粗暴的挑战身体极限的低效劳动。每到秧苗挺直了腰杆极力分蘖时,母亲便吆喝我们姐妹,去田地里把稗草一棵一棵辨认出来,然后拔茎除根,抛掷田埂。
我质疑母亲的苛责,觉得一个植物和另一个植物没有必要势不两立。烈日当空的焦灼,稻田里水的烫热,偶尔蚂蟥的侵袭,漂浮蚯蚓的尸体……那种超越体能极限的酸痛与炎热,让我憎恶起母亲的严酷、劳作的枯燥,还有稗草的喧宾夺主。
稗草叶片深绿,身姿挺直,若不是拔出后赫然呈红色的根,恐怕普通人真难以分辨。母亲能从有无毛绒、根的颜色甚至节结处的样子辨认出稗草和稻秧的区别。这方面,母亲是专家。
在母亲眼中,我可能就是那个稗草。即便常常在稻田里脱颖而出,也只是落得个更容易辨认,成为不学无术、好逸恶劳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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